年同以头触地,第一次后悔,悔恨头一次在护国寺之时,没能抢先杀死这个贱妇!
”年同,你这是在逼迫于孤?”太子微微眯起的眸子闪过危险的光芒。
年同听闻此言,挺直的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任由雨水淋湿、流淌,高举长刀,呼道:”臣不敢!”
大热的暑天里,余姚感觉到这场雨下在身上,越发似寒刀刺骨。
她看了一眼春花,慢慢地放开了她的手。
余姚咬紧牙关,奋力向不远处的山崖处跑去,没想到身后春花惊恐地叫了一声“小姐!”
余姚回头一看,却瞥见春花正被两个暗卫拿下,两条手臂反过来背在身后,脖子左右俱架着两把明亮骇人的白刃剑。
“姚娘,你好大的气性,孤被你如此戏弄,孤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敢寻死?”
太子蹙眉,他看了看余姚,又望向了被暗卫扣跪在地上的春花,冷笑一声:“俗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好歹伺候孤一场,孤岂能让你一个人走黄泉路?”
说着,太子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缓缓扣动着右手上的玉扳指,雨幕中,余姚只觉得他脸上的神情冷漠且残忍。
余姚受他言语相激,到底还是没能不顾一切跳下去。
还是低估他的残忍了,余姚隔着山雨与太子对望。
不知为何,太子看着山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女子,心中却生起莫名的烦躁。
明明,是她背叛了他。
是她,让他栽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的大跟头。
也是她,虽非完璧之身,但他对她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宠爱有加。
而她,这个没有心的女人,罔顾他的心意与恩宠!
真是一个该死的女人。
太子嘴角扯了扯,继续道:“姚娘,你身边伺候的这个小奴婢,对你的意义真是不一般呐,逃命都要两个人一起。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总不会叫你自己一个人孤身上路。”
余姚不敢置信道:“你疯了,我是自己不想活了,你又凭什么剥夺旁人的性命?”
太子理所当然道:“我是君,尔是民。”
为君者,天下万民之父之主也。
“你这样的人,也配做太子?”余姚简直想捧腹大笑。
太子转动玉戒子的手顿了顿,闻言,他面无表情斥了声:“余氏,你跋扈。”
余姚大声反驳说:“万千百姓用民脂民膏供养你们这些国家蛀虫,可你们却视百姓如蝼蚁。真可笑!圣贤书追捧的便是你这样的人吗?”
余姚身体虽然异常疲惫,但她此时此刻头脑却异常清晰!
太子没说话,余姚当然看见了他身边的狗腿子们按捺不住,纷纷上前来斥她住嘴。
余姚露出嘲讽的冷笑。
暗卫们见到主子受辱,众人都拔刀相向,虎视眈眈地看向余姚这边,仿佛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狠狠扑上来,将这个胆敢冒犯主子的贱妇撕成碎片!
余姚轻蔑地看了一眼身后,她今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又怎么会惧怕怎么死的呢?
“好好好,真有骨气。”太子看清楚了余姚眼底的蔑视与决绝,不知为何,他心底中的烦躁不仅没有压抑下去,反而犹如烈火燎原一样煎熬着他。
太子说,“余氏,你好硬气的骨头,就是不知道这小奴婢有没有你骨气万一?”
余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来人,给孤剁掉那小奴婢一根手指!”太子轻描淡写说道。
暗卫们手起刀落,快得出现残影,人还没反应过来,白刃已经收回,雨水淅淅沥沥不断,源源不断的血顺着雨水,不一会儿就被冲得干干净净。
有内侍接收到王振的眼神,立即上前将那一截断指捻起,装进了托盘中,恭敬地端到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淡淡看了一眼,而后将视线投到了余姚身上,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她苍白的脸孔,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纤细窈窕的身姿在山崖之上,受尽风吹雨打。
明明是她终于尝到了恶果,太子却强硬压下心中那股子不满的感觉。
就是这样,她只需要像他身边的所有人一样,对他臣服、示弱。
春花被人从身后按着,脑袋贴着地面,亲眼看见自己的手指被剁掉,十指连心,她抖若筛糠,哭叫不止。
太子殿下却恍如未闻,没有丝毫表现,或者说,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山崖上的那个女子身上移开过。
“畜生!狗太子!”余姚见春花痛苦难当,心中犹如万千煎熬。二人自小相处,名义上是主仆,背地里却比姐妹还亲,余姚的身影晃了晃,险些因为站不稳掉下去。
太子按捺下见她险些坠崖时心底涌起的急火攻心,他用力地捏了下食指上的玉戒子,沉毅说:“姚娘,孤今日倒要领教你的骨气,孤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你若还不下来,孤便再送你一份‘大礼’。”
“畜生!”
太子闻言,笑容却越发灿烂,“孤是畜生,那日日夜夜都在孤身下承欢伺候的你,又是什么呢?”
“姚娘,与其在这嘴硬,不如好好想想你的小奴婢今日还会剩下几根手指,不过,别担心,手指头砍完了,还有脚趾,总不至于叫孤无礼可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折翼
太子最后一句话落下, 余姚受了风,又亲眼所见春花的手指被人斩断,她听见春花的惨叫声, 心中惊惧交加,下一瞬,她就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望着面前的悬崖峭壁,耳边上似乎有人在劝她:“跳下去吧, 只要跳下去就轻松了。”
一切回归原点, 不论是上一世, 还是现在, 都没有意义。
余姚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踩在了棉花上,她尝试抬脚, 却被身后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惊吓得回魂!
不!
不成!
余姚急忙转身, 却看见原本晕过去的春花,又被人切掉了手指,生生痛醒了过来!
“春花!”余姚惊恐地大叫一声,她就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一般,向着春花所在的方向跑了几步。
甚至在她还没有触碰到春花时,那群训练有素、只认太子为主的东宫守月司暗卫们便已经将她三两下绑起来, 押至太子面前。
太子见面前的女子脸色苍白, 不过即使此刻她被反绑双手,被按着跪在他的面前, 然而骨子里还是坚韧不拔,即使跪倒,但脊背依然不屈。
太子生平见过不少软骨头,也见过不少硬骨头。
软骨头遍地开花,硬骨头朝廷御史台的老东西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但这女子却十分与众不同, 她胆子很小,但从他能在她身上摔跟头就能看出来,她的胆子不仅不小,还能捅破天呢。
太子眼见这女子此时宛如被捕猎的小鹿,或许是淋了雨,她的脸呈现出一种近似透明的色泽,冷清的美玉一般,令人着迷。
太子伸出手,想去摩挲这块冷玉,余姚被人反手按着两只手,没法儿躲闪,但她深恨面前的这个人。
若不是他,自己没法逃离谢凭,可若不是为了多一层保障,余姚不会冒这个大险,去接近太子,以求庇佑。
可见,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公平的,得到了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而人总是贪心的,得陇望蜀。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侧时,余姚偏过头去,不愿被他触碰。
她反抗的力度太大,动作太过刻意明显,以致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上当真有人不怕死,竟敢拒绝太子殿下的触碰!
手摸过去,落了空,太子脸色一僵。
他冷冷看了身后扣押余姚的两个暗卫一眼,几乎就在瞬间,余姚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仿佛要被掰断一样。
她吃痛,连最简单的扭头都做不到。
太子的手就是在这个时候,贴了上来。
他轻轻摩挲两下,单膝蹲下,从高往下与她对视,触到她眼神的时,太子啧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这朵看似娇弱矛盾的小茶花,竟然生出了这么一副凶狠的獠牙。
太子挥了挥手,众多听命于他的暗卫们便退下了,唯有僵直跪在雨中请命的指挥使年同,恍若未觉。
太子轻哼:“好个年同,孤使唤不动尔了?”
年同深得太子信任,从来没有听他这个小主子说过这么重的话,他只得抱拳退下。
临去前最后一眼,年同瞥见太子抬起了那女子的下颌……
“姚娘,呆在孤身边不好吗?孤的身份地位,还有相貌,哪一点不令世间女子趋之若鹜?你好好跟着孤,将来富贵前程,还有孤疼你……”
“疼我?”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姚打断,余姚冷笑:“你就是这样疼我的?”
太子一滞,而后道:“你现在太激动了,不这样扣住你,万一你再寻死怎么办?这样,对你对孤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