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笑!
可笑至极!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秋蝉不可语雪!
太子向来高高在上习惯了,他见眼前女子对自己的温言软语没有半分动容,手中的力度失控,他自幼习武,内力越发深厚,余姚感到下巴一痛,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啦声。
“你......”余姚张嘴正要骂,结果发现自己就是张开嘴了也说不出声。
太子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眼见她不可置信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
他伸出手去,原本预备替她正骨,但他手一顿。
余姚便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收了回去。
太子问:“孤问你,你跟不跟孤走?”
余姚摇头。
太子冷道:“那你要跟谁走?”
余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面,没动作。
太子扫了一眼扣押余姚的两个暗卫,两人立即会意,放开了手,而后恭敬地对太子行了礼,退下。
在场只剩下余姚、太子,以及伺候太子的王振,王振此时正缩在角落里,脑袋低垂看着地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子也没理会这个装死的奴才,他站起来,背着手悠闲地晃了几圈,然后一掀衣袍,坐在了圆形石凳上,喝了两口茶,这才看向了地面失去力气、狼狈不堪的女子。
“姚娘,孤可以不计较你先前做的那些糊涂事。”许久,太子道。
自余姚被放开后,她像是被抽干精力,双手也无法抬起,她侧着躺在石面上,听着亭子外哗啦的水流声,她没办法出声,也没有了力气去把痛晕在雨中的春花扶过来。
她眼睁睁看着亭子内外,像两个世界。
太子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喝茶的手一愣,他起身蹲坐在了她的身边,让她的头枕靠在他的腿上。
他替她撩起黏在脸上的发丝,温热的手掌触到她冰冷的皮肤,摸到了......湿渍?
“你在哭吗?为什么?”他问。
太子顺着她的视线,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亭子外面的那具死狗一般的人身上。
“你在为她哭?姚娘,你宁可为一个小奴婢伤心,也不愿意安静地待在孤的身边吗?”
太子的声音缥缈清忽,听在余姚耳中,犹如死前厉鬼缠身,她想起来前世喉咙里那股划破血肉的刺痛,真疼啊。
太子替她正了下颌骨,她被灌下温热的浓茶,那茶又酸又苦,刺激得她咳嗽不止。
——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若非亭外积水已满,昨夜凌晨那场狂风骤雨好似未曾发生。
太子背对着她,她一抬起眸子,就看见了光亮中那道炫目刺眼的红色,高大挺拔的阴影笼罩住她,手臂和下颌的刺痛无休无止,余姚痛苦地抽气。
“你终于醒了。”背对着她的那道红色身影终于转过身来,炫目的曦光照在他身前一闪而过的金丝四爪角蟒上,那丝线之物竟好似活过来一般,兽目狰狞,獠牙利爪,吞吐婴孩手掌大小的东珠。
余姚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果然,并不是梦。
他,真的抓到了她!
为什么他就是不放过她!
许是她眼底的失望太过于明显,太子脚步一滞,但只有短短一瞬,随后他径直行至她的身边。
他蹲下身子,与她对视一眼。
许久,他才问道:“认不得孤了?”
余姚垂下眼界,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落在男人的眼中,便像是地牢中负隅顽抗的犯人。
对待这种人,男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姚娘,孤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跟不跟我?”
“不。”
余姚听见自己坚决地吐出这个字,甚至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太小,她又重新摇摇头,再说了次:“不。”
太子:“......“
“你好大的胆子。”他说。
余姚想起今日凌晨时分,他吩咐那些爪牙,剁掉春花两根手指时的模样,心中森寒顿起,她打了个寒颤。
这段时间的相处,余姚也早就认清,这个男人生于权力漩涡、长于前朝□□,满腹心机算计不说,他的手段不可谓不高,只手遮天,权力不可谓不大。
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简直度日如年。
她上一世已经栽过跟头了,人怎么能在同一条阴沟里,栽倒两次?
太子用手摸了摸怀中那人的脸,他面无表情问:“姚娘,理由。”
余姚觉得挺可笑,她知道这狗太子的尿性,夏虫不可语冰。
太子见她不理会,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笑了一声。
便是这样一声,原本躲藏在一边角落里装死的东宫内侍大太监王振,忽然像是迎风撒尿一般,受了冷风,浑身抽搐几下。
王振心中忍不住腹诽,太子殿下上一次这么笑的时候,那始作俑者如今坟墓上的荒草枯花,如今也有半人高了吧?
事实上,王振也没猜错,太子殿下此时心情绝对说不上好。
太子虽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但余姚确实有被他盯得后背发毛的感觉。
最终还是余姚败下阵来,她垂下眼睫,看见了脚边蜷缩得像蚕蛹的春花,心中怒火中烧,她冷道:“我不愿意做妾。”
“荒唐!”
太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如果说,刚才他的脸上,还有半丝轻松,那么此时太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太子本以为余姚会像昨夜一样与他争吵,但没想到的是,余姚对他的斥责,竟然充耳不闻!
太子下意识摸到了自己袖章中冰凉、纤细的雪蛛丝,正要用出之际,脑海里忽然就记起了昨日她那满怀怨恨的眼神,以及那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无不在彰显出面前的这个女子,究竟是有多怨恨他。
不知为何,太子的动作一窒,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他说:“姚娘,你就依我,从此安心待在东宫里不成吗?只要你依我,我会忘记你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宽恕你,从此以后,我疼你。”
太子首次对女子说出这样的话,还颇为不适应,不自觉地将自称换成了“我”。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便听见了一道毫无情欲的女声。
“我不稀罕。”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大家道个歉哈。
为了保证我写的思路,我的初稿就写的挺潦草。
我目前还在存后面的稿子,对前面的稿子修得就没那么仔细,影响大家阅读了。
后面我尽量检查仔细点,请大家海涵。
第45章 045 如愿
太子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开始燃烧,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火势汹涌, 简直要把他的天灵盖烧穿。
这是……愤怒?
太子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十分不对劲后,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掌,强制闭上眼眸。
再次睁开眼, 黝黑的瞳孔没有一丝光亮, 他额头的青筋微突, 像一座即将坍塌喷发的火山。
“余氏, 这就是你的答案?”太子声音冰冷如结霜。
余姚直视太子,“是。”
说着, 她已经强撑着推开了太子去, 只是她上一次进食还是昨天中午,又受了一场大雨和惊吓,她此时身上如抽丝一般,浑身乏力,才试图站起来,便手脚一软, 朝地上栽去。
太子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她的衣领, 然后手一拉,原本是想把她拉到自己这边。
但余姚缓了过来, 在自己即将靠到他之前,余姚已经伸出手推了一把。
其实太子是可以躲开这一碰,但他看清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作出的下意识反应竟然是抗拒,他原本拎着她的手也紧了紧,然后彻底松开。
她摔在了地上。
在一开始的逃亡路上, 她其实幻想过,如果自己不幸再次落入了太子的手中,那么……
自己很大概率是会被他折磨致死的。
太子冷冷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女人,站起了身子,他的脸色更加不好。
“余氏,孤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那就算了。孤身为天潢贵胄、龙子凤孙,要什么没有?你刺杀孤的事,姑且念在你伺候一场,孤不计较了。但孤知晓,你这女人,心思不纯,你这样费尽心力要出去,孤偏不叫你如愿。”
太子背过身去,朗声叫了声“来人”,便有两个暗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单膝抱拳跪倒在地,等候吩咐。
“尔等替孤,将这女子丢至云京城街头,再携孤口谕,吩咐九门提督,命他们千万把眉毛下的一对招子放亮堂些,不许他们放这女子离开云京城半步,若有违背便是背主,到时孤自会清算!”
太子说罢,两个暗卫声力铿锵道了声:“谨遵殿下鹤令!”
那两个黑衣暗卫上前来,一人撑起一只胳膊,要将余姚给押送下山,但余姚忽然挣扎起来,一边回头大声叫道:“等等!你们得带上我妹妹!我们俩死也死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