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进了庄园大门,又行驶了十多分钟才到达文夫人住的地方。
说是文夫人的房间,其实这里就是一栋独立的小楼。三层小楼全体白色的装饰,楼下还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白花黄芯的小雏菊迎风飞扬,还没靠近就能闻到空气中各种花香的味道。
不过一个花园,比宁枝出租屋的三倍还要大。
宁枝跟着贾事成走上通往小楼大门的楼梯,大门是被锁上的。
贾事成打了个电话,很快小楼里就有一个秘书打扮、三十来岁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走出来。
职业裙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皮肤白皙,下巴尖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乍一看上去根本不像三十来岁的人。一张不大的脸上,五官小巧可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一路小跑着走上来:
“文先生,贾老板,你们来了。这位是……”女人含笑看向宁枝,面上和善疑惑,眼底的警惕一闪而过。
贾事成帮忙介绍,“宁大师,这位是我姐夫的秘书,姓何。何秘书,这位是宁枝宁大师,过来看我姐姐的。”
“宁大师?”何秘书眼底若隐若现的警惕和敌意消失,眉眼弯弯一笑,煞是娇俏可人,“您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和我平常了解到的大师很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女玄师呢,还是这么漂亮的女玄师。”
宁枝但笑不语。
她眼神从这位何秘书的脸上划过,落在对方眼下的男女宫位置。
不知道文先生是心大还是装傻,竟然让小三小四来照顾精神失常的妻子,而且这个小三小四前两年刚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就不怕这位小三小四趁他们不在,偷偷虐待陪他风风雨雨这么走过来的妻子?
“夫人今天胃口不错,喝了两杯牛奶,还有一块牛排。”
何秘书走在前面,汇报文夫人身体状况的同时,眉眼含波不断落在文老大身上,贾事成在旁边装瞎子,一直低头看着脚尖。
文老大一身笔挺的西装,即使年纪已经大了,但当年做黑社会老大的气质依旧在,完全把何秘书当成空气,阴鸷的眉眼不变,目不斜视。
何秘书抛媚眼给瞎子看,试了两次之后也觉得无趣,只能放弃。她带着三个人来到三楼的房间,房间里文夫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枕头,双眼无神,嘴里念叨着什么。
在她身边,正有两个年轻女佣帮她梳着头发,见文老大他们进来,赶紧停下手中的活,站起来弯腰鞠了一躬,赶忙出去。
“姐姐,”贾事成看到坐在地上的姐姐,赶忙把人扶到床边,“地上多凉啊,你怎么还在地上坐着啊!”
文夫人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是抱着自己怀里的枕头,怯生生垂着眼。
文老大让何秘书先出去,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的时候,他语气略显担忧地开口:“宁大师,你能从我夫人身上看出来什么吗?”
文夫人比宁枝在手机上看到的还要更加憔悴一些,坐在床边微微弓着脊背,死死抱着怀里的枕头,一双眼睛不住游走在地面上,黑白相交的杂乱头发披在脑后,随着她颤抖的身躯轻轻晃动。
“是失魂症。”宁枝确定道。
“什么症?”贾事成皱眉,“失魂症?这名字我好像在什么神医小说中看到过……”
“不是那种精神出问题的失魂,”宁枝看着身体里已经看不见灵魂的文夫人,眼神反而松了下来,“是灵魂不在身体里的那种失魂。”
正常成年人的灵魂是灰色的,但是文夫人的灵魂却呈现一种空洞的黑白色,像最初的黑白电视一样,一举一动都很晦涩。
“失魂症,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姐姐的灵魂不在身体里?”贾事成忍不住问。
“跟你姐姐当时祭拜的那个东西有关,”宁枝反问他,“你姐姐这个情况是不是已经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贾事成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姐夫,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回答道,“算不上很长,大概有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你姐姐的灵魂已经被她祭拜的那个东西拿走了。”
“拿走了?”这次不等贾事成开口,一旁坐着的文老大冷着脸问,“宁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太太的灵魂被那个摆件拿走了?”
“文先生,您夫人在出现这种情况之前,有去见什么人吗?”宁枝淡淡扫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样不善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宁枝一字一顿道:“尤其是那种,为您生过孩子的女人。”
贾事成:“……”
他呼吸一滞,悄咪咪瞅了眼姐夫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的脸,小心脏被吓得漏了半拍。
上次他亲眼见到姐夫这种脸色,还是在他慢慢洗白的时候。
那时候有人挡了姐夫洗白的道,没过一个月,他早上看新闻的时候就看到那人的车跌下悬崖,车里孩子老婆一个没少,全都是当场身亡。
但是这位宁大师也不是好惹的,这位宁大师的本事他亲眼看过,比起公孙大师还要厉害上不少。关键是看这位随随便便就要把人送局子的架势,也不像个好惹的。
俗话说的好,得罪谁也不要得罪玄师,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要他劝架,这玩意儿他也不在行。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文老大阴沉的眼神落到宁枝身上,声音淡淡却好像风雨欲来,“宁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枝捻起文夫人的一缕头发。
文夫人的头发黑丝中掺杂着数根白发,看起来格外憔悴狼狈。
宁枝手轻轻一抖,那缕头发从中间拦腰折断,落到文夫人的掌心中,被宁枝三下五除二缠在文夫人瘦弱干枯的手腕上,顷刻之间冒起黑烟,转而升起淡蓝色的火焰。
文老大阴沉的瞳孔一缩,扑过来想制止,炽热的火焰烫红了他的指尖,却没烧到文夫人半点。
那火焰燃烧时长不过两秒,很快消散下去,随之消散的还有捆在文夫人手腕的那段头发。
而随着火焰和头发消失,文夫人手腕的皮下竟然冒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突起,漫无目的在皮下拱了拱,怎么也拱不出来。
宁枝“啧”了一声,又如法炮制了一番刚刚的做法,这次没有了文老大的干扰,一条不过成人小拇指粗的黑色小虫从那处突起处冒出来,被宁枝一把掐住。
“这……这……”
旁边的贾事成看到这情景,早就腿软了,指着宁枝手上的东西半天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什么东西?”文老大抱起文夫人,带着人离宁枝手上的虫子远了些,想到了什么,眉毛猝然皱起,“这东西之前一直在我夫人身体里?”
宁枝掐着那个小拇指粗细的黑色小虫,“不是,这个小虫的大小应该只有一个月左右。要是时间再长一些,它就不是这个大小了。所以我才问你,一个月前你夫人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文老大紧紧拥着怀里的夫人,一张脸黑如锅底。
贾事成看看宁枝,再看看被文老大抱着的姐姐,最后的目光落到文老大身上,继续在原地装鹌鹑。
“你怀疑,这个东西是我夫人去见的那个人放进我夫人身体里的?”好半晌,文老大才开口。
“你夫人脸上男女宫的黑气都快把整张脸塞满了,她现在这样只会是因为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
宁枝用纸巾把那条小虫子包起来,轻轻一抖,虫子连带着纸巾一起升起火焰,很快虫子在挣扎中变成一团灰烬。
看着那团灰烬,宁枝轻轻“啧”了一声。
人没了灵魂,被手机拍出来的照片都是不准的,她刚刚差点错过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文老大表情冷肃,垂眸望着怀里的夫人许久,最终缓缓闭上眼睛。“我知道了宁大师,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就不劳烦您了。”
宁枝:“……”
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反正报酬已经给了,宁枝垂眸思考一瞬便应下来。
她顿了一下,缓缓点头。“好,不过您夫人祭拜的那尊黄铜雕像,能让我看一下吗?”
文老大现在已经是疲惫至极,点头后直接让贾事成带着宁枝去看。
贾事成从白色小楼里出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才劫后余生一样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狠狠拽了拽领带,表情惬意又后怕地喟叹一声:“真好啊,我又一次活了下来……”
“你就这么害怕你姐夫?”宁枝淡淡垂着眸,慢慢从台阶上下来。
贾事成轻轻叹了一口气,“宁大师,那是你没见过我姐夫年轻时候的那股狠劲儿!”
他跟在宁枝身后絮絮叨叨,想起以前的姐夫就忍不住打寒战。
“我姐夫年轻的时候,半个港区都是他管的,手上的人命多了,好几次和警察发生火拼……你知道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些警匪电影吗?我跟你讲啊,那可不是动作片,那一个个都是纪录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