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戏场_实颖【完结】(2)

  [古装迷情] 《无尽戏场》作者:实颖【完结】

  简介:

  李巽的前半生解答了“公主需要具备什么条件才能继位”,但究竟要用多久才能想明白如何度过一生,是人无法回避的问题,哪怕贵为女帝。

  楔子

  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深宫显得格外突兀,皮靴打在地板上的节奏又快又稳。

  半透的帷幕里,正位之人伏案而作,头也不抬地问:“何事如此急切?”

  来人跪在帐外,轻声道:“陛下,平原公……裴郎君去朝元观了。”

  落笔的手一顿。

  宦官悄悄看了一眼,继续禀话:“道长不在,裴郎君没见着人,正往禅龙寺戏场去。”

  听到她重重地放下笔,清朗之音辨不出情绪,只道:“裴俨是疯魔了不成?”说着,一卷文书被扔了出来,“你现在就带着和离书去禅龙寺。”

  宦官捡起书卷,却面露难色,“陛下,裴郎君见了奴,只怕火烧得更旺。”

  半晌,连珠帐被挑开一线,露出一张秀雅的脸,二十上下的年纪,方额广颐攒出的英气中浮着一丝郁色,峨眉凤目又添了几分风情,赭黄团花的圆领袍和不着装饰的椎髻更是衬得整个人雌雄莫辨,气质拔群。

  李巽一步步走近,“起来吧。”

  “谢陛下。”

  魏垚起身后比皇帝高了一个头都不止,尽管常年弓腰低眉,也掩盖不住他姣好的容颜,棱廓分明,高眉眍眼。

  可惜是个宦官。第一次见他的人都这么想。

  禅龙寺由皇家敕造,建有京城最大的戏场,除了定期开俗讲,还常有各种演出,参军戏、歌舞戏和傀儡戏是最受追捧的,每次台下都挤得水泄不通,据说当今永定帝还是公主时,便常常来此观戏。

  也不止永定帝,自戏场开放以来,只要场子后方用帘幕隔起来,大家就知道今日有贵人在场,倒也无人好奇,都是来看戏听俗讲的,坐在后面哪有在前面看得清。

  绯袍男子领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戏场时,台上正演到关键处,竟无一人注意到异样的动静。

  一行人沿着外圈往后方去,为首者忽然站定,示意随从退后,自己则长腿一迈,跨进帘中。

  此人宽肩窄腰,高大精壮,一进来就给本不宽敞的空间施加了压抑之气。

  他的虎口搭在蹀躞带上,下巴微扬,眼皮半垂,打量着对面之人。

  一丈外,素衣道袍男子安坐于胡椅之上,手中捻着一串晶润无暇的流珠。其眉目含情,深邃如潭的眸子正视前方戏台,面庞白如冷玉,不显一丝波澜,锋利而饱满的嘴唇失了血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速之客皂靴一转,围着胡椅缓缓走了一圈,见道士稳如泰山,他便撩袍坐于一旁,“王道长好兴致。”

  “闲人罢了。” 道士的声音和煦中隐含清冽,不高不低,不嘈不黯,极为动听。

  裴俨瞥了眼那张夺人心魂的脸,转向前方戏台,不紧不慢道:“十二年前,文殊第一次出宫,我们就在禅龙寺戏场,就坐在这儿,看的也是《踏谣娘》。”

  王泓依然噙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语气平静:“那是四月吧?不像现在这么冷。卢辩和崔钰坐在她两侧,三人谈笑风生时,昌王带着你进来,你行礼后,她点点头,直至曲终,未同你说一句话。”

  裴俨的脸沉得能滴下水,语出讥讽:“我竟不知道长当时也在场。”

  台上,无赖“丈夫”仍在追打“妻子”,台下,群情激动,有怒有笑,一片沸腾。

  裴俨拧着眉,屈肘轻揉太阳穴,用余光打量旁边。不想,对方侧过头来,二人视线一汇,似有火星劈啪作响。

  魏垚上前两步,躬身道:“陛下,现在就是派人过去,也来不及了。裴郎君行事稳妥,应该出不了乱子。”

  李巽回过身,嗤笑道:“稳妥……”而后语气一转,“卢辩呢?去找他。”

  魏垚先是一愣,回过神后,行了礼,疾步而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长眉渐蹙,眉心聚成“川”字。

  卢辩抬头看了看蜿蜒山径,四周密布参天古木,日光从浓荫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幽远而冷峻。

  他停下脚步,左手扶腰,右手揩去额头的汗珠,笑道:“不知不觉已走了大半路程,不如就地歇息片刻?”

  同行的年轻女子连连颔首,抚着心口微喘,“甚好甚好。”

  此女皮肤白皙,婴儿肥犹未完全消褪,饱满的鹅蛋脸上缀着杏仁眼和柳叶眉,一副南人模样。

  他二人皆着绯色圆领袍,乃常见的五品官服,先后撩了袍角席地而坐,又接过仆人递来的水袋痛饮一番。

  另一青年却负手立于树下,看着他们直摇头,见卢辩握着水袋向他示意,摆了摆手,“我不渴。”

  卢辩嘴角一撇,收回手,“崔七,你当真不累?这翠微山虽然不高,要想登顶也不易,前面且有的走呢。”

  崔钰长身玉立,俯视着他,“今日休沐,你却非要我和赵女史陪你爬山,究竟是何用意?”他本就样貌端正,目如炬,背如松,这样看着卢辩,倒有几分审讯的意味。

  卢辩不以为意,饱满红艳的双唇嚅了两下,笑而不语。

  女子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附和道:“谁能想到,卢郎君此时不在城中宴饮击鞠,而在这京郊深山里呢?”

  “泊容,你怎么也拿我打趣?”

  大名鼎鼎的女官赵濯灵,此刻敲着酸软的小腿,笑道:“我说实话罢了。”

  卢辩点点他们,“不识好人心啊。”

  赵濯灵挑眉,“这又是从何说起?”

  卢辩站起来,看着来时的方向,故作玄虚道:“现在,京城里正乱着呢。”

  崔钰和赵濯灵眼神一换,异口同声道:“出什么事了?”

  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卢辩有一丝得意,“莫慌,陛下无碍,是裴俨和王泓。”

  崔钰不耐烦了,“你就别绕弯子了。”

  卢辩挥手摒退左右仆婢,语气悠悠:“你们可知陛下决意与裴俨和离?”

  崔钰眼神陡利,“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

  闻言,他若有所思,“昨日毬场上,裴俨心不在焉,和圣人一同离开,我还以为圣人想通了,要接他进宫。”

  “不可能,”赵濯灵也起身走过来,“圣人心意坚决,自登基后搁置立后一事,把平原公晾在东宫,人人皆知他们夫妇不和,只是朝中立后之声鼎沸,裴氏父子又恋栈权位,才延宕至今。”

  “裴俨是先帝亲指的驸马、亲封的平原公,圣人登基后,他理应是皇后,如无大过,岂可轻言废立?”崔钰满脸忧虑。

  卢辩拍了拍他的肩膀,“何谈废立?没有立后诏书,他就只能在东宫继续做他的平原公,和离与否便只是家事,而非国事。”

  “家事?天子无家事。”

  赵濯灵及时打断了他们,转向卢辩问道:“妙辞,你可知为何?”

  卢辩摇头,“我只知道,裴俨和陛下离开毬场后,进了清思殿,他出来便跳了太液池,好在被军士救下。我出宫后与昌王宴饮,方知此事。听说,这两日就会下诏书。今晨,我从昌王府出来,路遇裴俨,见他带人往南去,与煞神无二,便猜到他去找谁。”

  “你为何不拦住他?”

  “我躲还来不及,为何要拦?”

  崔钰恨道:“人在情急之下,难免做出不智之举,他若是惹出了乱子,有损陛下圣名和皇室体面。”

  “遥汲道长病体虚弱,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抵抗?”赵濯灵不无担忧。

  “裴俨还没到失心疯的程度,你们多虑了。”

  “万一……”

  卢辩无奈道:“他已知后位无望,出口恶气而已,断不会弃自己和裴家的前程于不顾。”

  “那你约我们出来作甚?”

  看着二人不解的神情,他摊手,“你们想想,裴俨和王泓过招,圣人会派谁去?”

  答案不言而喻。

  “这差事就留给昌王吧。”

  崔钰干笑,“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一丝复杂的笑容浮上卢辩的脸,“痴人俗事,时时处处都有,何必理会?”

  赵濯灵叹了口气,“遥汲道长实苦。”

  崔钰遥望京城,语气清冷,“他非要招惹圣人,半世清名毁于一旦,这后位,真是他想要的吗?”

  “遥汲道长和淡寡欲,旷迈放达,岂是追名逐利之辈?”

  “是,他确实不慕名利,他妄想的是比名利还难得的。有他在一日,圣人就多一分危患。”

  赵濯灵想反驳,却最终沉默下来。

  卢辩走向山道,朗声招呼好友:“走吧,前面还有看不到头的山路。”

  他仰起脖颈,向缭绕云气处望去。

  两年多过去了,卢辩依然没有忘记那些清晰如昨的画面,但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以致两年前的事情竟常常让他感到恍如隔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 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