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晓东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三哥,楼依然甩脱了灵安局的人,她车技真不错!”
“没眼力见儿呢!”
宋希允哼唧了声:“人家就快到了,现在起全员闭麦,都别打扰三哥约会!”
“我再插一句啊......”
曹洋洋怯生生开口:“老大,眼睛还行吗?”
独目蜥闭眼感受了会儿,“挺好的,就像真的一样。”
曹洋洋“嘿嘿”一笑:“那就好。”
他左边的眼球是曹洋洋送的“礼物”,他知道和楼依然见面对自家老大而言是件大事,于是拖人拿到了这只琥珀色义眼,瞳色比右眼稍浅一些,但至少可以帮他丢掉那只吓人的眼罩。
在那之后,独目蜥摘掉了耳麦。
他完全没想过待会儿见到她要说什么,上次见面她看上去很陌生,守着陆小川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可可说楼依然在找他,但独目蜥觉得她要找的人不是他。
不过既然她已经加入了灵安局,他们也确实该见上一面。
引擎声渐近,独目蜥转过身,远远看见了楼依然。
三年间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如今真正发生,他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或许他是故意的。
他有意将分别的时间尽可能拉长,毕竟楼依然的一个月于他而言是整整九年,这九年里发生了太多事,他觉得楼依然也有必要去经历一些事,才能多少理解他的处境。
哪怕过了这么久,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能被她理解。
他的支配力是在灵安局炸桥那天觉醒的,那是他生命中的至暗时刻,他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很多珍贵的朋友,那楼依然呢?她觉醒那种能力的时候,又经历了什么?
独目蜥很快发现这件事并不重要,因为当楼依然跳下机车、大步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意识到她一点都没有变。
她还是那么坚定,每一步都充满力量,散发着向日葵一般的勃勃生机,而他已经老了,他再没法像她那样高昂着头走路,每一步对他而言都很艰难,他忘记了该怎么去笑。
陆小川别开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再转回头时,楼依然已经离得很近。
她靠近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整个人气势汹汹,好像是来打架的。
陆小川深吸一口气,抬步迎了上去。
这下楼依然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左边的瞳色比右边浅一些,那不是他的眼睛,但看上去还算好用,他的身体也很完整,风起时能看到衣下紧绷的线条,与七年前她见到的那个瘦弱男人截然不同。
楼依然鼻子更酸了。
邻近后,她迫不及待地抬起手,摘下了那张该死的面具。
面具之下的脸确实属于陆小川,区别只有那对异色瞳、以及脸侧消失的长疤。
可眼前的人又很陌生,他很冷淡,目光里有种不属于陆小川的漠然,在楼依然的记忆里,陆小川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或许是光线太过刺眼,被扯下面具后,陆小川皱了皱眉。
楼依然的心沉了一下。
她本想顺势丢掉那张面具,但陆小川皱眉的样子很威严,她居然不敢了,她担心他会生气。
楼依然捏着面具的手停在半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小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主动开口:“好久不见。”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她只是个没什么交集的旧识。
那一刻,楼依然的心好像被撕裂了。
陆小川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兵败如山倒。
他的语气那么冷漠,望向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楼依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定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再也不敢靠近。
她明白预想中的热烈再也不会发生了,她觉得自己挺可悲的,但性格里好胜的那面很快又跳了出来,逼着她高高抬起头,用同样冰冷的语气回他:“好久不见。”
她说完把手里的面具塞回到陆小川怀里,陆小川身子晃了下,默默接过。
他没把面具戴回去,那是他用来隐藏身份的工具,在楼依然面前并无存在的必要,他侧头打量了她一会儿,问:“你把头发剪了?”
“嗯。”
这话楼依然还算可以接受,说明他至少记得上次见面时她的样子,可还没等她想好该回他什么,那句放肆的话就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好看吗?”
楼依然说完心跳加速,害臊到想给自己一拳。
她这该死的嘴在说些什么?
陆小川对她这么冷淡,她居然还在寻求他的欣赏?
“好看,就是有点儿乱了。”陆小川说着抬手帮她把鬓角的碎发理了理,熟悉的触感擦过耳畔,酥麻酥麻的,楼依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对她那么说话过后却帮她理头发?这不冒昧吗??
被陆小川指腹碰触过的地方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烫,这种情况楼依然之前从没遇到过。
她的心跳得好快,脖颈像火车头一样噌噌地往上冒热气,印象里她没这么局促过,就连那天在这儿和小山哥告白时也没有。
她又想逃跑了,但她知道这次绝对不行。
她逼着自己朝陆小川靠近了一小步、再一小步,陆小川也没躲。
于是楼依然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他。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依然冷漠,好像刚刚帮她理头发的人根本不是他。
某一刻,陆小川目光徐徐下落,最终停在她泛红的耳尖,楼依然被他盯得浑身发烫,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埋了下去。
当她以为自己暴露无疑,他也总算心软下来准备说些好听的话时,陆小川却淡淡问她:“你戴着耳麦吗?”
“没有,我在路上丢了。”
楼依然没好气地答。
“定位芯片呢?”
“也丢了,丢在写字楼了。”
她像个战俘被迫接受敌军司令的审讯,片刻前的悸动荡然无存。
“好。”
陆小川将视线越过她,对着空气说:“屏蔽解除,持续留意军团动向。”
程可可和李秀芬就在附近,陆小川知道他的话会被程可可接收,再通过李秀芬的异能传递给天网和战龙,可一旦出现意外,李秀芬将无法通过异能与他直接联络,陆小川想到这儿从口袋里掏出耳麦重新戴上,顺道对楼依然解释:“不好意思,警备需要。”
“理解。”楼依然有些想笑,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对话一直在被其他人监听,她为了保证陆小川的安全不惜把自己打成叛徒,而陆小川那边还在和别人公聊,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不过这也正常,她在灵安局孤立无援,几乎没有信得过的人,但黎明会的成员都是陆小川的家人,他没什么需要对他们隐瞒。
楼依然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可悲又可笑。
从见面到现在,她一直在试图分析陆小川的心理。
——他在因为她加入灵安局的事置气吗?又或者,他是在因为穿越的事情记恨她?
这些情绪楼依然都能接受,也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但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不管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陆小川,他都不是以陆小川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站在她面前的是黎明之主独目蜥,他或许和她有过私交,但那些过往,和黎明会的利益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独目蜥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外交洽谈,与他之前和老局长发生的那些无异。
OK,那她懂了。
不就是公事公办吗?
陆小川代表的是黎明会,那她也该拿出灵安局代表的气势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重逢啦,下章开始进入最终卷《小川依然》,评论送红包~
第216章 双边会谈
楼依然作为灵安局代表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可可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她觉得自己在气势上被压了一头, 但那也没办法,这确实是她眼下最关心的。
“不太好。”独目蜥简短回答:“不过她应该会好起来的。”
“那天,程芳华......”
楼依然说到这儿突然被独目蜥截住, 他“嘘”了声, 看起来很凶, “可可在听。”
楼依然立刻知趣闭嘴, 将说出一半的问题咽了回去。
程芳华过世才半个月, 黎明会理应避免在程可可面前提到她,就算一定要提, 也不该由她这个害死程芳华的“外人”来提。
况且可可正在执行任务,不能被负面情绪干扰。
楼依然理性上对此表示理解, 但她确实被陆小川严肃的样子伤到了。
他在维护自己的家人, 像张开羽翼的大鸟, 时刻警惕着外敌可能带来的威胁。
他对她没有信任, 因为过去三年站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她。
楼依然说不清这种感受,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客观一些, 展示出一个谈判者该有的样子,但她的心神已经乱了, 她有些委屈,也很害怕,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陆小川了, 或许很久以前就失去了,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挽回, 但她明白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