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星河,潮湿的风,身边的人......
一切似乎都是老样子。
楼依然的思绪渐渐飘远,她看见了小区广场的幕布,烧烤的香气渐渐代替海水的腥咸,然后某一刻,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在她身旁蹲下,递上一团捏皱的纸,问她为什么哭。
“陆小川,当年你递给我的那张餐巾纸,是从哪里拿的?”
真有趣,时隔多年,终于有机会提起那天发生的事时,她最好奇的居然是这个。
“对面的烧烤摊啊。”
陆小川很快回答:“就是你请我吃烤肠的那个。”
“可你为什么去那儿?你不会把我家地址忘了吧?”
“嗯,我只背了后面的地址,我记得2023年你爸住在绿团小区,具体几栋几楼,我出来就给忘了。”
楼依然被他蠢笑了,“那那天的仙女棒呢?你为什么随身带着那种东西?”
“为了装成快递员啊,老板说纸箱只送不卖,我又不知道该买什么,碰巧看到那些仙女棒,就买下来了。”
楼依然点头,“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了解我的人,原来你是开卷......”
“开卷怎么了?”陆小川支起身子看她,“你在Z大遇到我的时候不也是开卷?你是不是因为小山哥才主动和我搭讪的?”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很喜欢小山哥啊。”
楼依然理直气壮:“我不仅因为小山哥跟你搭讪,还因为小山哥拒绝了你四年,我考去Z大就是为了小山哥!那个骗子说会在未来等我,我等不及了,才想着去Z市找他......”
“你去Z大是为了我?”
陆小川狂喜了一阵,过后又眯起眼嘲笑她,“那你不去Z大还能去哪儿?B大?”
楼依然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他,陆小川的笑容渐渐凝固,“不是吧......楼依然,你当年真能上B大?”
楼依然“哼”了声,“能上B大又怎样?反正我不后悔!”
陆小川被她震撼到了,“行,楼依然,你真行,放着B大不去来Z大,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恋爱脑啊......”
别人说楼依然恋爱脑可以,但陆小川这么说,她还真就不服了,楼依然在泥滩上翻了个身,滚到陆小川身侧盯着他。
“陆小川,你说实话,当年我在海港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不是高兴疯了?”
“也没有那么高兴吧。”陆小川别过头不看她,“你搞清楚,当时你还是未成年,未成年说出来的话谁信啊?我权当你色迷心窍了......”
“真的?你敢说你当时没有心动?一丁点都没有?!”
陆小川笑而不语,楼依然就追着他问,陆小川被她逼急了,反手把她按进怀里,楼依然挣扎了一会儿,过后投降似地贴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现在她不想去改变什么末日了,如果他们必须经历那些事才能来到此刻,那她愿意成为不死星,也愿意承受过程中的那些失去。
她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因为爱而改变的,因为他们在不同的时空中救下了彼此,因为那天陆小川在小区放映会上不忍看她难过,也因为那天在新生广场上,她忍不住询问了他的名字。
如果世界是因为爱而改变的,就也该被爱重塑。
如果虹门赋予了他们创造一切的机缘,那么相应地,也该赋予他们解决一切的力量。
那份力量或许是异能,又或许是他们之间那道足以跨越时空的联结。
那天晚上,楼依然也终于得到了好奇已久的答案。
那个答案是程可可给她的,她说楼依然身上除了圣株,还有另外一种特殊的气味,那气味流淌在楼依然的血液里,和可可遇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楼依然很快意识到那种气味是楼彦霖给她的,她一直以为救赎毫无用处,可可却说那种物质闻起来黏糊糊的。
“因为救赎能缝合伤口?”楼依然问。
可可摇头,“我说不清,就像我小时候玩的黏土一样,黏在某个地方就揭不下来,啊,你不觉得自己有时候很黏人吗?”
“我......”
楼依然想说间或、偶尔、非常少数的时候她确实有些黏人,但那只针对陆小川,所以难道这是救赎造成的?
她很快想到了母亲,因为害怕孤独,曹雪芳女士变异成了九首章鱼。
一直以来,楼依然都以为救赎读取到的欲望就只有怕疼,现在看来,难道救赎也识别出了她对于孤独的抗拒?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程可可闭上眼想了想,过后回答:“海盐焦糖。”
这味道听起来挺复杂,但楼依然好喜欢。
那天晚上在泥滩,楼依然黏在陆小川身上很久都不肯下来,她像脱壳的蜗牛好不容易找到了家,陆小川胸口的温度让她觉得很安心,几度昏昏欲睡。
直到某一刻,楼依然猛地抬起头,“现在几点了?黎明会的人找不到你会不会很担心?”
陆小川用下巴尖朝天上一点,“晓东来过了,他看到我们了,知道我们没事。”
楼依然低低“哦”了声,“晓东的异能真好,不像我,骑了四小时的车才到这里,哦对了...”楼依然满眼期待地问:“我们待会儿怎么回去?”
“你不是有车?”
“可我的电摩没电了啊,你没开车?”
陆小川一愣,“我哪儿来的车?”
故景村村口确实有两台满油的越野车,以备不时之需,但废土上好多路都不通,开车晃悠又太显眼,陆小川最后骑走了村里那头犀牛,下来时也忘了下达指令,如今那家伙应该已经自己回村了。
所以......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儿,陆小川从地上坐起来,“那没办法了,只能打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黎明会(24)
那天晚上他们走出两个街区才“打到车”, 陆小川像个废土老司机,抬手带着楼依然后撤到马路边,不时探头朝路口张望, “快到了, 在过来的路上了。”
他在路上收集了一些藤条, 说是坐车用的, 楼依然也不多问, 等着看他表演。
过不多时,一头犀牛风风火火赶到, 喘着粗气停在他们面前。
陆小川上前将藤条绑在它身上,绕过四腿再在背上系成一个结, 犀牛乖巧地等在原地, 楼依然一脸茫然地和它对视。
那不是宋希允变的犀牛, 而是货真价实的B16号失控体。
它背上有很多划痕, 楼依然离老远就闻到一股子臭味儿,当然她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背上和头发里都是湿泥, 味道和死鱼差不多。
楼依然做梦也想不到某天她会骑着异种在废土上奔驰,她觉得陆小川真挺酷的, 他绑绳的手法很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后来陆小川把楼依然扶到犀牛背上,帮着她把小腿安置在犀牛躯干与藤条的缝隙间, 再拉紧固定, 过后自己骑上来坐稳在楼依然身前, 攥住了犀牛背上的绳结......
犀牛弯下粗壮的脖子磨了磨前蹄,像斗牛场的牛准备冲刺,又像出租车司机拉起了手刹, 陆小川转头问她:“准备好了吗?”
“没有。”
楼依然双手死死环在陆小川腰上,大气也不敢出,“请问乘坐这辆车需要注意什么?”
“抱紧我。”
话音落下,犀牛一头冲了出去,楼依然拼了命地夹紧双腿、死抱着陆小川才没被惯性甩出去。
犀牛高速奔跑时和汽车差不多快,因为腿短上盘还算平稳,遇到障碍物也不躲,直接闷头撞上去,陆小川担心犀牛撞死,坐在前面负责把控方向,楼依然只管闭着眼抱紧他。
后来她渐渐熟悉了犀牛的节奏,陆小川会在路途平坦时拍拍她的手,楼依然便松开手,展开双臂感受迎面而来的晚风。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废土牛仔,潇洒又快活,曾经望而生畏的犀牛如今就在她身下,带着她自由奔跑,那时楼依然下定决心要从陆小川那儿学走这项技艺,从行人变牛仔,以后天天打车。
那天之后,楼依然又跟着陆小川见证了许多废土奇观。
如果说避难所是灵安局的领地,那避难所之外荒芜广袤的废土便是黎明会的乐园,他们日复一日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在和异种博弈的过程中洞悉到了不少圣株的奥秘。
黎明会内异能感知范围最远的是陆小川和程可可。
在信号放大器的加持下,他们能通过圣株感知到十公里范围内的生命体,天网的异能屏蔽范围是八公里,李秀芬和程芳华则是五公里。
但曹洋洋从不认为是距离限制了他们的异能,他觉得那不过是人体感知设下的局限,就像人无法得知视野范围外发生的事一样,但通过长时间的感知训练,有朝一日,黎明会或许足不出户也能感知到废土上发生的一切。
圣株有它自己的思想,但它从不滥用。
B16犀牛就是一个神奇的例子,它们诞生于执念,终其一生追寻某样单一不变的事物,找到后就坚守或是破坏,一旦成功破坏,它们就接着去寻找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