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仲安坐在副驾，要来双氧水和纱布，脱上衣自行处理子弹擦伤。
温琪透过遮光板上的镜子，看到他额角冒出汗珠，看到双氧水和腐肉发生反应烧出翻腾气泡。
好痛。
她搓搓手臂的鸡皮疙瘩，认定他是头不能以常理度之的野蛮动物。
第29章 不会吸烟
获救的温琪在茶园一刻都待不下去，求谢仲安放她回剧组。
谢仲安忙着处理内鬼，消失得无影无踪，给她叫了部车送她去机场回到曼谷。
温琪只离开两天，“假期”还在，剧组没有工作给她，她就去了一趟华人诊所，开了维生素和感冒药，预防昨晚受凉影响开工。
回酒店，温琪迎面撞上做完造型准备离开的孙雨薇。
“玩到生病，能不能专业一点？”孙雨薇嫌恶看她，“进组了身体就是角色的，这么不敬业干嘛带资进组，叫你亲亲男友单独给你开个节目不是更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骂得没错，温琪没有辩驳，绕过去想走。
“没教养。”孙雨薇被激怒，“你妈咪不是从小带你东奔西走进组，她没教过你在剧组见了比你资历深的人要虚心吗？”
温琪停下脚步，转身说：“可我出道二十年了。”
“你怎么不把穿纸尿裤拍广告的年份算上，我说的是得奖的资历，你拿过什么奖？不好意思，我忘了奖不能买。”
“奖不能买吗？我看未必。”
温琪说完就进了正好打开的电梯，门关上，她刚因为被戳疼的肺管掉一滴泪，就又打开。她连忙憋回去。
何良宇走进来，并排跟她站在一起。
“我替雨薇和你道歉，Sorry kiki，她其实人不坏的，就是脾气比较直。”他想了想，“但是她的确不该拿你阿妈说事，这点她说话太毒辣。”
童星出身的温琪早年过着什么样的剧组生活不是秘密，她阿妈被冠以女魔头称号，辣手催亲生女儿，特意搬出她妈攻击她，实在没有风度。
温琪摇头，“我没有怪她，是我自己不争气。”她用很小的声量说，“要怪也是怪谢仲安那个混蛋…都是他逼的……”
不是他自作多情暗箱操作，逼她走后门进剧组，她也不用低声下气看人脸色。
何良宇微微蹙眉，“什么？”
“今天没有拍摄吗？怎么你们都在酒店？”
“有，就要出发了。”
“拍摄加油。”
“你生病了吗？”
楼层到了，温琪走出去，提起塑料袋展示，“是预防感冒，昨天受凉，我怕我生病影响后面工作。”
何良宇抿唇和她点点头，“那我不出电梯了，我刚下去，是跟你上来的。”
温琪笑起来，“谢谢你Jeremy，我感觉心情好多了。”
回房间热水泡澡，嚼维生素，喝感冒冲剂，温琪暖暖睡了一觉，隔天神清气爽，没有嗓子疼，更没有感冒征兆。
酒店前台给她送了束花，插得满满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推车推着上来，差点没进去电梯。
小卡片写着祝她拍摄顺利，落款谢仲安，温琪打个喷嚏，让服务员又把花推去大堂，任人拿取。
“好丑，像颗巨型红色西兰花。”她说。
送花的人在机场将原话转达谢仲安，隔天温琪收工，酒店房间的桌面上多出一颗扎着蝴蝶结的健康西兰花。
她气到好笑，拿起来看看，插到瓶子里了。
拍摄半个月的时候西兰花渐渐开花了，细细密密的黄色小花朵，温琪每天收工就观察一下它的变化，到最后真的成了整束小黄花。
拍摄很顺利，行程紧凑最终只拍了两个月，中间只有一个小插曲。
当时导演上来就说要拍海边的戏，温琪一身粉红印子，不想让人看到，但又确认过剧本不好临时反悔，就借近日科学新闻说最近太阳黑子活动频繁，自己紫外线敏感为由，和导演商量把那场戏换个场景。
这是她唯一一次在拍摄期间动用特权，剧组对她也一如往常，尊敬又爱护，拍摄两个月都没人当她面说过什么，期间谢仲安又飞泰国见过她一次，那一次全剧组停摆一天，但是表面上都很和气。
直到拍摄彻底完成，在回国前的杀青宴上，温琪才知道自己被从头到尾地讨厌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喝多了，温琪也是，她不能再喝，跑到厕所隔间躲清净，结果就听到外面的人一边补妆，一边议论她。
“哇，看到她手上那颗大鸽子蛋没有？仲安哥~送的，威风死了，一晚上恨不得捋八百次头发。是不是最近太阳黑子活动又不频繁了？还皮肤敏感，我看最好多照照她！让她现原形啊！”
“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骥新那位来探班，她每天自己粉攃多少在脖子上，以为我们看不出来，真是花样多。”
“其实我有次路过她房车，听见他们在里面……”
“真的？”
“哇…好不要脸，怎么这么拼啊，一辈子都在上位，她男友真的一任比一任狠，看她下次还能傍谁。”
“我听说她专门请了狐仙，很邪门的。”
温琪坐在隔间里，捧着裙摆，指甲始终抠着掌心，等人走了才从洗手间出来。
她没什么表情变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从安全出口走到楼上天台。
倒没想跳，就是只有这里才是真正的清净。
温琪双手扶着栏杆，深吸气，意识到自己最害怕的事已经发生，大概下飞机就会有媒体蹲守自己，盘问她和骥新仲安哥的关系，而她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妈，阿妈……”
她哭了有几分钟，抱胳膊在天台抽噎。
哭完翻包找纸，没找到，身侧递过来一张巴宝莉真丝手帕。
温琪红着眼看过去，居然是何良宇。
他今日造型简洁，短发蓬松轻盈没有涂任何定型产品，风吹过来像优雅王子，只差一匹白马就能带公主逃出这座被恶龙镇压的城堡。
然后温琪想起自己根本不敢骑马，真是悲从中来。
他微笑提醒她，“擦擦泪吧，再不擦掉，眼线就要晕开了。”
温琪接过来，有些迟疑，“你说你有鼻炎…？”
“这是新的，西装口袋巾，装饰用的。”
“多谢，我会洗好还你。”
“不用，你收着吧，不止一次撞见你哭，你比鼻炎患者更需要手帕。”他收起笑意，“不过…我更希望你不再被人因为感情的事情诟病，不再为这件事难过。”
温琪手顿了顿，有些用力地捏住手帕。
“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哭。”他看向她，“你在剧组肯定听到过那些针对你的传闻，他们说得很过分，很多都是杜撰，但如果你能因此下决心专注演艺事业，也算化悲愤为力量。其实你还年轻，未来可期。”
他猜对了，不过没猜出完整故事，还当她是个能随时抽身的拜金女郎。
不过既然他规劝得点到为止，温琪也不必剖开伤口解释。
“原来我发展不好是因为我不够专注？”
“不是全部原因，但我这次和你搭档，明显感觉到你有进步。kiki，你有演技，甚至比某些活跃的艺人演得要好，是你过去的花边新闻影响了观众对你的判断。哪怕你给出一段及格的表演，在他们眼里也会变得轻浮、不及格。”
这段话是中肯的，温琪受教，点头，将手帕收进手袋。
“我会洗好还你，谢谢你，还愿意对我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说这么多。”她自嘲地笑，“你真的很有公德，连多年前合作过的同事都要拉一把。”
他不喜欢她这么评价她自己，皱起眉，“我知道你本性不坏。”
遥想当年两人演技都很青涩，总挨导演骂，他们两个就在NG后尴尬地相互鼓励。时过境迁他成了当红男主演，她也不差，靠绯闻始终活跃，和他出演同部影片，虽说手段并不正当。
温琪促狭地说：“我是不坏，我要是坏，就把孙雨薇踢出局了。”
许是觉得她难以教化，何良宇从口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香烟。他抽的是健牌薄荷烟，纤细的一支和他修长手指很相称，见温琪盯着自己的手，他将烟盒递过去。
温琪没有迟疑，抽出一支，想试试传说中能麻痹情绪的尼古丁，她有样学样地衔着烟，却打不着他的芝宝火机。
“我来。”
面对面，砂轮摩擦，一缕火苗在他拢起的掌中跳跃。
还是点不着。
何良宇笑了，“kiki，你得吸气。”
温琪会意，吸一口便呛到，她摇摇头，摆手，“算了，我不会吸烟。”
“不会就别学了，不健康。”
她笑，不健康还吸？明明他自己都帮不了自己。
“不学，这么多难事都过来了，还没有哪件事值得我学吸烟，牙会黄的。不说了，我下楼了。”
“Kiki。”他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