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ki,看镜头!笑灿烂一点!”
皮特端着数码相机,对着比模特还专业的女友摄影。
说女友不准确,因为上月初二人已公开订婚,影星温琪和男友皮特詹大办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展示手上钻戒。
今天是温琪的二十四岁生日会,也是二人订婚后第一个重要的场合。
温琪穿藏蓝薄缎礼裙,包裹姣好身材,吊带细细两条行经肩胛,锁骨悬空处紧绷出“命悬一线”的性感。
皮特按得快门冒烟,三步并两步上到台阶,给温琪展示自己的摄影大作,“好美好美,我们到钢琴那里再拍。”
“不要了。”温琪挽住男友胳膊,“我想和你合影,叫人帮我们一起拍呀。”
皮特没有答应,“我不好看,你好看,我拍你就好啦。”他让温琪坐在钢琴边摆pose,小弟立刻抬补光灯过去,“假装弹一下。这些照片冲印出来,又可以出一本写真集。”
温琪只好照做,其实她不想拍,今天的生日宴也不想参加。
明明是她生日,请的却是皮特老爸生意上的朋友,散场前还有专门的时间给媒体采访,她就像个来唱堂会的,主角根本不是她。
皮特在相机屏幕里看出温琪不高兴,上前搂她肩膀哄,“累了?去休息吧。老爸怎么还没来,我打电话催他。”
会场在粤菜海鲜酒楼,今日包场,二层摆了十张圆台,底层布置花篮和巨幅写真,生怕别人不知道今日皮特詹要给女友过生日。
过了大约半小时,宾客陆续到场,温琪补了一下口红,下楼招待客人。
“这是勇哥,这是勇哥太太。”
“勇哥好,勇嫂好。”
“这是王老板,这位你认识的,歌星韩小姐。”
“王老板好,韩小姐你好。”
“温小姐生日快乐,这是我的新专辑录音带。”
“谢谢,封面好漂亮,我会好好听的。”
有人入场,服务生端着凉菜上桌,菜单上每桌有大澳龙和溏心一头鲍,给足温琪排面。
上热菜前皮特的老爸到了,大腹便便裤腰别着小小一部诺基亚,上楼还在和身边助手聊人生经验,装作不经意看向满座宾客,哈哈大笑着客套感谢大家到场。
皮特老爸早年起家的生意是色情书刊,不知是否出于这个原因,整个人看上去气质糟糕,不穿名牌就是个矮胖牙黄的中年油头男。
皮特要好一些,高中时因为打电动戴上了眼镜,让他看上去比他老爸更有书卷气。
“kiki,等下你跟我去敬酒。”皮特对温琪耳语。
温琪点头,离席请服务生将葡萄酒兑海量气泡水假装香槟。她不是太能饮酒,早已练就本领提前作弊。
刚走开,底层大堂传来喧闹,动静大得吓人,一听就是有人来砸场子。
大约十几个打手冲上来,堵住了楼梯口,席间宾客不清楚情况,全都面面相觑。
带头的男人穿着正装,黑色平驳领的西服笔挺,如同恶狼踅入羊群,身材高大气势逼人。看架势就知道他们是骥新社的。
不入流的黑社会有很多,成规模的只有骥新社。带头的那个男人是骥新这两年风头正盛的头马,话事人梁先生的继子,谢仲安。
他脸部轮廓冷硬,笑起来俊朗透着狠劲,“不好意思打搅各位吃饭,我来找詹老板有点私事,和各位无关,等下我会给各位一分钟的离场时间,各位可以在大堂稍候,等我处理完,再上来用餐。”
“谢仲安!”詹老板身边的助手站起来,“你不要挑今天的日子闹事!”
谢仲安两手一摊,独自走进席间,“不要误会,我派人到詹老板公司没人接待,只好亲自到这里来找他。”
詹老板龇牙咧嘴地思忖片刻,换上一张笑脸,端酒杯朝他走去。
“谢仲安,如果你是来喝酒吃饭,我现在给你加座,不对,我加一桌,给你和你的兄弟。”他笑出一脸横肉,压低声音凑过去,拍拍男人健硕的胸膛,“给个面子,我明天早上八点有空,再请你到公司来谈。”
谢仲安看没低头看他,不耐地掸掸胸口,“我吃饱了来的,不麻烦你了詹老板。”他转身,“清场!”
根本不用动手,几桌早就吓破胆的生意人听到可以走,揣皮包就下楼,留在席间的只剩那些混社会的,站起来给詹家撑场子。
“谢仲安!你搞什么鬼?”
“谢仲安,今天是温小姐生日,闹成这样不好看,等下还要来记者,搞成这样让人家怎么报道?”
“你现在走,大家就当无事发生,否则我马上和梁先生通话,问问他骥新到底什么意思。”
谢仲安听后笑笑,拉开椅子坐下,他抬头瞟到钢琴后藏着一个人,是刚才去兑可乐的温琪。她吓死了,听到可以下楼就跑出来,结果都一下跑光,自己没法混在人群离开,被迫留在这和詹家共患难。
“梁先生在欧洲,有时差,何必打扰他。”谢仲安收回眼光,给自己倒一杯茶水,“不好意思,我今天空手来的,半路才知道是给温小姐过生日,改天补她一个生日礼物。”
来者不善。詹老板让皮特在座位上坐好,自己到谢仲安那桌,在他对面坐下。
詹老板说:“礼物就不必了,你把人家生日会搅黄,补礼物也没有诚意。”
谢仲安说:“那詹老板就别装傻了,我们就速战速决,大家也好早点开饭。”
詹老板沉下脸,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事来,既然这样我们摊开来说,当年跛脚薛的死和我没关系,梁先生觉得是我杀了跛脚薛,怀疑了我十几年,拿不出证据,最近又有风声,明显有人要害我。”
谢仲安问:“谁害你?”
“查一下嘛。”詹老板往玻璃圆台扔一支烟,转给他。
“如果我拿出证据,怎么办?”谢仲安长指滑过烟卷,垂眼点烟,看向他,“偿命好不好?”
詹老板的脸色一下变了,干笑道:“十几年前的无头公案,上哪找证据?你们这些后生做事太冲动,梁先生难道没教过你,凡事留一线,将来好相见。”
“詹老板一会儿要我查,一会儿又说没有证据,看来你觉得当年处理得很干净。真以为骥新是吃干饭的?”谢仲安陡然看向他,“不过你最后这句顺口溜说得好,我这有个人,你正好见一见。”
谢仲安朝楼梯口勾勾手,骥新社的人带上来一个男人。他皮肤晒得黝黑,胡子拉碴,不难看出生活拮据,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詹老板认得他,那是他以前的手下,早早拿了钱跑到阿姆斯特丹,不知怎么会被谢仲安找到。
当年杀跛脚薛,就是詹老板亲自动手,留此人善后。
詹老板脸色巨变,浑身血液涌上一张肥脸,毛孔都粗大几分。
谢仲安拔枪,装弹上膛,“跛脚叔拿你当亲兄弟,你为了一己之私背后杀人,好不要脸。”
“我没——”
“砰”一声枪响。
詹老板胸口冒血,顷刻染红衬衣。
全程不过几秒,二层的人望着汩汩流出的血液鸦雀无声,底层宾客不明所以,听到枪响惊声尖叫,一片骚乱。
第3章 喜欢自愿
皮特上前抱住倒下的老爸,肥腻腻的血液流淌满手。
詹老板离死只差几秒,指着楼下叫儿子快跑。皮特来不及跑,下一瞬就被骥新社的人制住,按在菜色丰盛的圆台。
玻璃转盘倾斜,胡萝卜雕的展翅凤凰栽倒下来,鲍鱼龙虾连汤带水朝他涌去。
皮特哭喊,叫人报警。
周遭不再有人应和他。
谢仲安坐回去,吸一口烟,隔着薄薄轻烟打量他,“杀人偿命,黑社会的事用不着警察解决。你老爸当年杀了跛脚叔,剁手划脸,把一米七的男人斩成段塞进行李箱投海,如今能留个全尸,已经很便宜他。”
这肥佬年轻时心狠手辣,只死一次根本不足以平账。
皮特被按在桌上浑身发抖,发出动物般的呜咽,不知在想什么。
谢仲安乜目回想,“你叫…皮特,皮先生,祸不及家人,我不会杀你,你也别做傻事。”俯身拍拍他面颊,吩咐小弟收拾现场。
不再动弹的詹老板被抬进黑色塑胶袋,地上血迹也用桌布擦抹干净,然后那张桌布也被塞进同一只塑胶袋,拖下楼去。
躲在钢琴后的温琪早就两耳嗡鸣,心跳重重敲打鼓膜,只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要充血爆开。
这不是拍戏,是真的死人了。
死人啊!开枪打死人了!
她手心冒汗,强迫自己冷静,毕竟皮特都没事,那她肯定也会没事。对,会没事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众多目击者中的一个,那帮黑社会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必杀人灭口,只要等他们离开,她就安全了。
直到黑皮鞋行至身前,温琪都僵着脖子都不敢抬头。她不知道是谁走了过来,但一定不会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