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解开一颗西装扣,屈膝蹲在她面前,因她将头低着,只好弯腰偏头看她。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小姐?”
温琪短促轻呼,将头垂得更低。
男人用残留余温的枪管抬起她下巴,待看清她和海报上一致的面容,才笑说:“温小姐,不好意思打搅你的生日,我看过你演的电影,印象最深是舞女那部,卖身葬父哭戏真是糟糕透顶。”
他试图和她对视,可是她始终都在躲避眼神,最后干脆将眼睛紧闭,只留两扇涂抹灰蓝眼影的眼皮和他对望。
温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或许她会是第一个因为演技不好,而被观众杀死的演员,强烈的恐惧躯体化,全身发冷动弹不得。
枪管滑过女人白皙的颈项,事情似乎出现转机。
“不过温小姐出演激情戏很精彩,我是你的影迷,能否给我签个名?”
她今天穿得很衬肤色,谢仲安不懂服装搭配,只是觉得裸白肌肤在深蓝的衬托下,看上去……很湿润。像人鱼。
温琪听他要自己的签名,身体只能给出最本能的反应,伸手找包拿笔,可是手边根本没有包也没有笔。男人拿笔给她,一起递给她的还有一张自己的名片。
骥新公司总经理,谢仲安。
温琪机械地拿过签字笔,“唰唰”签在了他的名片上,又递回去。全程没有眼神对视。
谢仲安收起名片,问:“你怕我啊?温小姐。”
废话!温琪快吓死了,她真的快吓死了,只要这个男人再多说一句话,为了逃避这份恐惧,她可以马上咬舌自尽。
那边皮特终于挣脱嘴上的束缚,大喊:“人渣!不要欺负kiki!”
谢仲安头也没抬,问温琪:“我欺负你了吗?”
被问话,温琪没有咬舌自尽,她摇头,频率快幅度小。
“说句话温小姐,他听不到。”
“没有…”
“是还没有。”谢仲安不喜欢被骂人渣,有那么多难听的词,为什么非要骂得这么没有新意?他站起身,脱了西装外套丢在钢琴上,“把詹先生送到楼下,全部清场,我和温小姐单独待一会儿。”
温琪猛然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人渣!不许动她!你不许动她!kiki——”皮特呜咽的嘴被缠上胶带,眼镜歪扭,三五个人将他拖下楼。
温琪连忙扶着钢琴站起来,想跟着一起走。
“温小姐还不能走。”
谢仲安信手拉住她手腕,未经控制的力道抵着她腕上金表,痛到温琪弯腰低呼。她歪着肩膀神情痛苦,饶是如此,也没敢出声。
“痛?”他卸下一点力道,“这样呢?”
身体倾斜太过,一条肩带滑落手臂,女人因恐惧剧烈起伏的胸脯隐约收入眼底。温琪紧张地抱住身体,视觉上却更加叹为观止。
谢仲安扬眉收回目光,转而握住她上臂。
男人掌心干燥粗粝,那条命悬一线的肩带自然垂坠在他虎口处。
她以为他要向下拉,不料他手掌向上去,细弱的肩带被带回肩头,不过这并未结束,他食指垫在那细带下,看似悉心地勾扯调整,指背若有似无抚过她凉透的肌肤。
衰人…吃她豆腐。
温琪勉力调节呼吸,很想说些什么阻止可能要发生的事,但嘴唇好似焊在一起,他不问就不敢出声。
他看得出来她胆子快吓破了,手上力道更轻,但仍拉着她,忽然问:“警察马上就来,温小姐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强奸?”
说到那两个字,女人的眼睫明显颤了一下。
他放开她,没再继续刻意为难,“可是我喜欢自愿。有空出来看电影吃宵夜,希望温小姐赏脸。”
不知对他来说“自愿”是什么,总之温琪对“自愿”的释义已经和字典上背离。
“好…我都有空。”
*
谢仲安手插兜下楼,坐进轿车,刚掏出烟盒,驾驶座的阿强扭身递来打着的火机。
“仲安哥,都搞定了。”
“嗯。”谢仲安从西装内袋拿出女星签过的名片,正反看了看。
阿强注意到上面签名,惊喜道:“哇,是温琪的签名?仲安哥你也是温小姐的影迷?她那个哑女角色真的演得很好,不念台词演技都上升一个档次,念台词的时候又好像机器人,不过温小姐真的很美,想不通,她怎么会和詹家人订婚。”
“差人呢?来过了?”
“警署派人来过,人证物证尸体他们都看了,让带梁先生好。”
谢仲安两指捋捋手上卡片,“知道了,开车。”
第4章 请你吃饭
皮特在那之后一直没问,没问温琪那天单独和谢仲安在二层发生了什么。不敢问,因为他没保护好她,也因为他就要去比利时了。
皮特出事后去找过英国佬,皇家警署和骥新社穿一条裤子,说他老爸是证据确凿的杀人犯,黑社会不打死也要判死刑枪决,这个面子是上面老板卖给骥新社的,小喽啰只能照章办事。
“谢仲安杀人就不用判刑?他杀人啊!他杀我老爸!”
“冷静点,现在不判不代表以后不判,谁知道他以后混成什么样?往好处想啦,没准他明天就死了。”
狗咬狗,这班差人最喜闻乐见,兵不血刃就解决一个麻烦。
那穿警服的印度人声调悠扬地摇着头劝皮特想开点,皮特走出警署后心就死了,他知道自己只剩一条路,出去避风头。
他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不是每个黑社会都像骥新社一样“守信”,跛脚薛过往的兄弟不会轻易放过他,前天出版社被打砸,再不拿钱跑路,下一个被砸的就是他。
留在这什么都做不成,出去还能保命。
温琪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皮特出国的人,她联系不到他,以为是因为那天的误会,还一直发消息给他解释,说谢仲安没有对她做什么,可是消息石沉大海,直到皮特抵达比利时,才给她写了第一封信。
信寄到又是一个月,温琪看到内容才知道他已经不在同一片土地。
还会回来吗?她不知道。
早说要走,她就摘下钻戒还他。
温琪不爱皮特,仍然觉得遗憾,为他哭了一星期,之后照常拍戏生活,被媒体追问那天细节,问詹老板是否真的死于意外,又问她男友的去向,她一概回答不知。
隔天报纸就登上头条——
《变故!情色刊太子急走比利时,恨嫁女一无所知“豪门”梦碎》
“你别看啦,明知道那些无良媒体博眼球故意这么写,你还看。”
好友瑞秋来家看她,她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谈不上悲伤的心情,拿过桌上报纸,揉成团丢垃圾桶。
“没事的,我看过就扔。”温琪趿拖鞋去给她倒水,“随便坐,喝点什么?”
“水就好。”瑞秋看满屋狼藉,又从沙发站起,“算了我自己来,你这几天就吃外卖?好不健康啊,还喝酒,小心身材走样!”
瑞秋一到温琪家就看到满桌没扔的外卖纸袋、公仔面包装袋,还有两个啤酒空瓶,看得出她借酒浇愁,许多天没能振作。
她以为她是因为皮特远遁,事实上她是受那晚冲击,忘不掉那声枪响。
那晚明明那么多目击者,亲眼看到骥新社开枪打人,可就是找不到一篇报道,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温琪都怀疑自己大脑短路,可事实上是因为有人神通广大,想到这里,越加担心那天他说的话。
他说他会联系她。
担惊受怕地过去一个多月,才反应过来当时连电话都没留。
“kiki,你还好吗?怎么走神?”瑞秋真的很担心她,那天是她生日,死者又是未婚夫老爸,自己虽然不在场,但也能想象那种恐惧,“其实,你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就当是聊聊天。”
“心理医生?”温琪愣一下,“不用吧,被拍到不知道又被怎么写。”
“也是,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一直没敢问,那天晚上骥新没找你的麻烦,对不对?”
“……”温琪摇摇头,说了声没有。
瑞秋是温琪圈内为数不多的交心朋友,她们一个是模特,一个是演员,利益上没有冲突,性格也很合得来,但心像洋葱,有好多层,交心也分程度,这件事温琪不打算对任何人说,否则就算解释什么都没发生也只像狡辩。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最近没什么工作,随时on call,你有事打我电话。”
“好啊,谢谢你瑞秋。”
瑞秋走后温琪梳起头发,一边背台词,一边打扫卫生,背完三页,打包三袋垃圾,连带着那晚的惊心动魄一起丢进楼下垃圾箱。
她觉得自己走出来了,黑社会而已,演艺圈遇到黑社会不是很正常吗?那天晚上是黑吃黑,和她有什么关系?那个谢仲安的目的是折辱皮特,不是真的要约自己出去。
对,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