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温琪接到老爸电话,听到久违的家人的关心,险些落泪。
她老爸是船员,此刻人在悉尼,电话通完就要离港,詹家的新闻还是先听别人说了他才知道,记得女儿前不久才兴奋分享订婚的消息,连忙拨打越洋电话,问她具体情况。
这个电话但凡早打半天,温琪都会哭着诉苦,但见完瑞秋她已经有些放下,不愿家人在海上担心,只说和平分手,没有媒体猜测的那么多戏剧性桥段。
温爸爸个性洒脱,没有多思,“那就好,琪琪照顾好自己,阿爸出海了,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温琪拧转电话线,“又是悉尼歌剧院?”
“这次给你带别的款式,海港大桥,好不好?”
温琪笑着摆弄冰箱上贴满的世界各地冰箱贴,数一数,海港大桥也有三个。
“好啊,你送什么我收什么。”
挂电话,温琪拾起剧本,继续背台词。明天还要拍戏,要早点打的士赶到片场,她现在没有公司替她安排,和皮特恋爱后他就是她的经纪人,他走后她也不好意思回公司,全都自己看着办。
座机又响起来,温琪看着剧本,将电话夹在耳边,“喂,温琪讲话。”
“温小姐,晚上好。”
这是个熟悉但更为陌生的声音。低沉,听得出在夜晚的漫不经心。
听筒使对面的声音发生细微变化,带上了微弱电流,温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
她猛然挂断电话,随即后悔这个举动。
好在电话再打进来,又给了她一个机会。
“温小姐,是我,谢仲安。”
见鬼。真的见鬼!
“…晚上好,谢先生。”
对方很直接,一如那晚对她的态度,“不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
她真的没有时间,可是拒绝都变得很难,她艰涩开口,“不好意思谢先生,我,我明天有拍摄。”
“几点结束?”
“我不知道…可能七八点,不好意思——”
“在哪?”
“浅水湾,收工真的很晚了…”
对方不知是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还是婉拒她的婉拒,“七八点而已,不晚,夜生活才刚开始。我去接你,明天见。”
听筒传来忙音。
温琪将那忙音听了近一分钟才挂断,然后再看不进任何一句台词,明天的拍摄废了,她一定会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可是她能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那个人居然真的来联系她了,他从哪弄到了她的私人联络电话?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偏偏在一个她好不容易放过自己不再煎熬的晚上,告诉她她的安心是多余的。
她不想惹到骥新社。
那帮人神通广大,目睹那天凶杀,她不敢报警,身边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帮她。
温琪急得手脚冰冷,在房间走了好多圈。
最后在卫生间翻箱倒柜找出几个未拆封的橡胶套,全都胡乱塞进随身包里。
第5章 带了措施
温琪在这部片里戏份不多,饰演女主的朋友。
主要戏份都在助攻男女主的感情,以及插科打诨水剧情,制造剧情冲突,聪明一集蠢一集,肥皂剧嘛,赚点骂声也好,多拍一集多挣一集广告费。
温琪观众缘不好,这种角色简直量身打造,聪明的时候显得狡猾,犯起蠢也叫观众觉得情理之中。
导演说她找对了戏路,反派不好演的,很少有人像她这样演好人都叫人牙痒。
这场戏是沙滩派对,庆祝男女主角破获大案,在拍今天和女主最后一场的时候,有场务跑过来,小声对导演说了什么,在盯镜头的导演猛然转过去,就看到片场外停着一辆拉风的银色波子跑车。
“Porsche 911 Turbo,新款来的,很拉风喔。”
“来接谁的?欣姐刚走。”
欣姐是女主演,选美出身风头正盛,有豪车接送情理之中,但是人都走了,车来接谁?
场务小声交头接耳,温琪拿着杯子在喝水,看过去,不认识那辆车,但大概猜到是守时来接她宵夜的谢仲安。
自己的戏份就快收工,她集中精神演完,在剧组跟她讨论那辆车之前,到临时服装间换衣离开。
她将外套搭在手臂上,踩柔软的沙往停车场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实际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走出剧组灯光,海边很黑,远处灯火阑珊,只这一隅藏在黑暗当中,只有星星点点几盏路灯照亮。他的车停在停车场路灯下,似一盏聚光灯,引她往这走。
车窗在她靠近时缓缓落下。
谢仲安一条手臂搭在窗口,衬衣领口恣意敞着,袖子挽在小臂,“温小姐,上车吧。”
温琪道了声谢先生晚上好,绕到另一边,将鞋上沙子原地踏了踏才坐进车里,她把包和衣服抱在身前,脸上是拍摄结束还未卸下的精致妆容,戏里角色需要,妆比平时大胆得多。
眼皮攃上反叛的淡蓝,嘴唇涂抹时兴的浅色唇蜜,一头波浪卷,妆容时髦,和此刻拘谨的神情大相径庭。
“不用叫我谢先生,和他们一样叫我仲安哥就好。”
“仲安哥。”
“吃过晚饭了吗?想吃什么?”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而已,他很熟稔,温琪做不到,她坐在副驾,鼻腔充斥皮革糅杂陌生男士古龙的气息,听他说真的要带自己去宵夜,稍微放松了一些。
“吃过盒饭,都可以,谢先生你定。”
“附近有间鸡粥档。”
“好啊。”虽然心里打鼓,但是经验告诉温琪,谢仲安算有耐性。
小店远离闹市,开在普通街区,温琪下车前从包里取出鸭舌帽戴上,不想被认出来。这个时间不够早也不够晚,店里除了老板没有几个人,他们坐在最靠里的一张台,老板端上来两份生滚粥。
温琪低头吃得很慢,帽檐压得低低的,非但她看不见对面的谢仲安,谢仲安也看不见她。
“把帽子摘了吧。”他说。
温琪摘掉帽子,用手掩着头发,一口口慢慢吃粥。
女人态度很小心,他感觉得出来。
他吃完,温琪的粥还有半碗,“温小姐最近主演什么电影?”
温琪答:“爱情片,是电视剧,我不是主演,我是配角。”
詹家倒台,她的两部主演片约都被取消,演艺圈就是这么现实,她不是什么当红女星,事业心也不强,詹家捧她做性感尤物,写真集卖得比票房好,哪有什么粉丝捧场让她主演电影。
谢仲安说话时总是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么漂亮演配角?现在的导演好没眼光。”
说完垂眼点烟,微弱火光照亮阴鸷的眉目,今日他穿着随意,额前发也自然垂坠,未经梳理,失去了那日西装革履的礼仪加持,多了几分浪荡的江湖气。
温琪努力微笑,“主角配角都很好,工作而已,都想当主角就没人演配角了。”
他吸烟笑问:“温小姐看得这么开?”
温琪也笑,“算命的说过,我没有大红大紫的命,就当混口饭吃了。”
“原来你信命。”
“不算吧…劝我的话,我都会听的。”聊得莫名有些深度,温琪低头舀一勺粥,“我妈信。”
她母亲刘美莲女士信命到了极致,女儿五六岁便带她到庙街算出往后三十年的命格。温琪现在还记得,红布铺在桌上,手边散着香灰,戴圆镜片的老师傅握她手掌细细看,再掐住她下巴,端详她的脸。
“五官生得标致,额头开阔,鼻梁有势,眼睛带一点桃花光。财来得早,桃花旺,贵人也多。”
刘美莲很兴奋,她就说女儿有星相,“那能上电视大红大紫吗?”
老师傅没有直言,“她命里有贵人捧。只是要当心,桃花太旺,容易被人当风景看。”
刘美莲全然没管后半句,“有人捧是好事,有人捧能发达。”
说起来也算逐一应验,桃花开一朵败一朵,主业没起色,但总有人捧,给她送钱。
好比现在,温琪陪谢仲安吃完宵夜,跟他回到车上,他让她打开副驾前的抽屉,里面是厚厚一沓百元纸钞,比她鞋跟都高。
温琪不知道他用意,偏头看过去。
谢仲安打开敞篷,风吹上来,扬眉看她,“看着拿,你想拿多少?”
“我,我不能拿。”
“拿吧,大闹你生日宴会,取得谅解要心诚。你说过,男人要是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就送现金,一定不会出错。”
“我说过吗?”
“你说过,那天报纸上骥新楼房开盘的边上一格,就是温小姐这句名言的娱乐报道。”
记起来了,《爱情无价?某女星指明现金最实际》。温琪脸有点热,她故作爽朗地笑笑,没有解释自己当时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媒体断章取义是常有事。
谢仲安抬下巴示意她拿,温琪掌心都有点出汗,飞快从那沓现钞当中抽走一公分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