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却说:“而且不用谢,是我想帮你。”
“……谢谢。”
除了感谢的话,温琪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清楚成年男女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谁对谁好,但她还没准备好进入下一段关系,因此感情相关的话题她根本不敢靠近。
*
此时距离那场海上爆炸已过去四个月。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原来这样快。
瑞秋的毒瘾渐渐得到控制,其实她在搬去温琪家后一星期就不再心悸发抖,只是心理戒断需要更长时间巩固,温琪暂时不放心她一个人住。
这天晚间小酌,瑞秋一杯酒下去好像突然开悟了,说,每个人一辈子会遇到好多人和事,要学会放下,不放下永远没办法向前走。
“kiki,我真的很想砍死那个害我吸K粉的贱男人,可是那样我也毁了,我也走不出去,我现在被你照顾得那么好,重新做人,那我就不能辜负你,之后都向前看。你也一样,好不好?”
温琪面容微醺,似乎有些神游,“好啊…只是我想砍死他都没机会了。”
“所以还想什么呢?你是真的一笔勾销了,是好事。”
“嗯。”
温琪明白的,她和那个男人注定潦草收场。
她对瑞秋笑笑,“别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我们拉钩!今后都要珍惜自己、珍惜家人、珍惜朋友,再也不为男人犯错,不为男人伤心!当个聪明的女人!”
温琪和她碰杯。
“当个聪明女人。”
*
爆炸过去五个月,已不再有媒体报道任何有关他的消息,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失踪,而是死亡。
除非奇迹发生,否则一点转圜余地都不会有。那些侥幸认为他获救的人也都死了心,毕竟过去那么久,如果获救,早该和外界取得联络了。
爆炸过去六个月,温琪直面自己内心,预约了心理咨询,咨询师很专业,耐心开导。
起初温琪有些抗拒,她不是很想被人剖析,也担心病历流出去,但这个医生真的很专业,三次见面就让温琪卸下心防,坐在咨询室里哭完了一整包纸巾。
之后再去,总是微笑着出来。
爆炸过去七个月,温琪看上去已没什么不同,没人再在她面前提起他。
八个月…
九个月…
第十个月,温琪身边涌现追求者,有个男人对她嘘寒问暖,还说要给她量身定制剧本。
可是温琪发觉自己变了,她不再“恨嫁”,构想中的完美家庭也变了标准,有金钱和社会地位还不够,她还想要爱。
身边不是没有爱她的男人,何良宇对她的付出,足够称得上爱吧?
可是温琪逃避他,因为他太清楚她和上个男人之间的纠葛,这让她面对他时很尴尬。
好在何良宇擅长化解尴尬,他如果约她出去,就一定会订新开的饭店或Bar,杜绝任何触碰她记忆雷区的可能。
他约她出来也从不会主动提起感情,一般就是聊聊天吃吃饭喝喝酒。
想想他们已经认识快五年了,虽然中间不曾联系,但前段时间宛如战友般艰苦卓绝的经历,还是让两人走近很多。
要问起来,何良宇已是她业内除瑞秋外的最好朋友。
这天一起吃饭,何良宇带了玫瑰送她,九十九支,香气馥郁,正正好好在怀中一捧。
包间隐私性很好,二人是分头来的,一起摘下帽子墨镜,相视一笑。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选了最俗套的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哪里俗,红玫瑰最经典了,谢谢你。”
刚说完,温琪看到花束里的其中一朵不是鲜花,而是花形的首饰盒,她愣了一下,很怕里面是戒指。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好笑,他们甚至没有交往,怎么可能送她戒指。
何良宇请她打开那只匣子,“不看看吗?我第一次挑选礼物给女生,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温琪打开小巧的首饰盒,还好里面是一条简约的吊坠项链,方形切割,低调有品味。
“好漂亮。”
何良宇说要帮她戴上,绕到餐桌这一侧,整理她的长发,吊坠很冰凉,轻轻贴在温琪颈间,她用手碰了一下,仰头对他说谢谢。
她感觉到今天或许是个特殊的日子,既然不是他们两人的生日,那应该就是他告白的日子……
出神的片刻,何良宇已经回到座位。
这顿饭温琪吃得心神不宁,大概是何良宇看出她不在状态,一直没有对她说出那几个字。
直到送她回家,二人坐在车里,他才借着回忆当年第一次一起拍戏,向她告白:“kiki,有的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但一直找不到正确时机,刚才开车的时候,我想也许每个当下都是一个right timing,不说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嗯,那你说吧。”
“我想告诉你,五年前我就被你吸引,当时没勇气告诉你,一直是我的遗憾。”
温琪很惊讶,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却不知道他五年前就喜欢自己。
“…真的吗?为什么我当时一点都没感觉到。”
他开玩笑,“可能是我藏得好吧。”
“…那时候年纪太小了,而且有我阿妈盯着,我记得在片场的时候,男演员和我走得近一点她就紧张,还自作主张去警告人家。”她顿了顿,“该不会…她也找你说过奇怪的话吧。”
还真让她猜到了,何良宇笑了笑。
见他不语,温琪下巴差点惊掉,“不会吧?我阿妈真找过你?”
“我记不清了。”何良宇只是说起当年对她朦胧的感觉,“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入戏太深,可是我们哪有什么跌宕的感情戏。”
何良宇碰碰鼻子,不太好意思,“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情窦初开可能都很迟钝。”
温琪尴尬,“…我一直不知道,我只是以为你人好,比较关心同行。”毕竟她之前的确处在窘境。
“我庆幸业内对我的口碑是‘人好’,否则你太早察觉,可能就要疏远我了。”
他微微笑,化解温琪尴尬,让她感到如沐春风。
温琪捧着沉甸甸,香喷喷的玫瑰,深思熟虑后,说道:“Jeremy,谢谢你今天给我准备的花和礼物,我不想吊着你,所以我会说得比较直接。”
“好。”
“对不起,我没准备好。”
“没关系啊,你不用把这束花当成一个求爱信号——”
“我还没说完。”
“你说。”
“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我是说,和我以交往为目的约会。”温琪垂下眼,“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进入一段正常感情。如果你今晚是想问我能否做你的女友,答案是不能,但我希望还能以交往为目的,和你继续见面。”
她很感激他,也很想回应他的好。
只是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正常拍拖……
过去十个月了,其实就连咨询师都劝她,不妨真正投入一段感情,因为有比较才有答案,一段健康感情不光可以帮她move on,还可以帮她认清先前所经历的,究竟是不是一段斯德哥尔摩式依恋。
只不过不能病急乱投医,不光要确定对方是个值得去爱的人,更要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放下过去。
何良宇没想到她先发制人,愣了愣,给了她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好啊,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51章 她撞鬼了
自从和何良宇把话说开,两个人都没了负担,站在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分界线上,一点点试探接近。
暧昧使人分心,温琪又不爱工作了,谁能喜欢工作呢。
她在五个月前和骥新的电影公司解约,阿凯尊重她意愿让她离开,之后她就没再接触任何骥新的人。
这次某手表品牌请她出席新品发布会,本想推掉,但最近实在没怎么在媒体面前露脸,温琪就还是答应赚这笔出场费。
之所以想推掉,是因为她有预感,发布会上会遇到骥新的人,因为她在骥新的办公室里见过那个品牌的东西,她猜测骥新也许有股份。
但都一年过去,她不能避一辈子,遇到就遇到吧,以前不熟悉,今后更不会再有机会熟悉。
发布会当日,她戴着品牌新款腕表,端酒杯游走,果然远远看到最靠前的那张台坐着梁绍棠。
温琪装没看见,始终不走过去。
上次见骥新的人还是在一年前的追悼会,梁绍棠猫哭耗子,而梁新昇见到她,给了她一件金手镯,说是代为梁太太转交。
金镯子,送儿媳的。
温琪没收下,当时她眼神太惨淡了,连梁先生都没法要求她什么。
她至今不知道梁太太送她那件镯子有什么含义,是叫她当未亡人?还是觉得本来也送不出去了,就干脆送她?
想不通,温琪转身离那张台更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