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过去等了会儿才有人接听,她打的私人号码,平时应该没人拨他那个号。
“喂。”
“怎么?温小姐找我有事?”他好像坐在一把转椅上,左右晃动,悠闲地享受冷战后她灰溜溜投降的成果。
“仲安哥,几时有空?可不可以见面?”
“你叫我什么?”
“仲安哥啊。”
“突然这么殷勤,有事求我?”
温琪咬咬牙,“对呀,我现在绯闻缠身没有工作,孤立无援,有什么事当然只能求你。见面再说可不可以?”
“可以。”他收敛笑意,“晚点你家楼下会停一辆的士,车牌DL726,上车会带你来见我。穿好看点,来陪我两天。”
这就开条件了。
“去哪?”
“来了就知道。”
温琪翻白眼表情嫌弃,挂电话去换衣服。反正肯定不是去他家了,还“穿好看点”说得那么刻意,该不会直接一张机票去度假吧?那还算他有点浪漫细胞,对他高看一眼。
站在梳妆台前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往包里丢了一支防晒霜。没准他开窍了呢。
半个钟后,温琪透过窗看到一辆的士停在楼下。
她提上鼓鼓囊囊的LV旅行手袋,有些不确定地靠近那辆车,走近了才发现驾驶座上居然是阿强。
温琪大惊,弯腰从副驾看过去,“阿强?!真的是你!你也没死?”
阿强嘿嘿一笑,下车帮她拉车门。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变化,头发剃短,衣着也看上去乖乖仔很多,衬衫笔挺,半点不像个黑社会。
他伸出一只手,“kiki姐,很高兴再见到你,还没有要到你签名,我怎么舍得死?”
温琪朝他那只手打一下,“还活着也不出来露面,我以为你死了,都不敢问他!”
“没死没死,我伤得比仲安哥还轻呢。”
没死就好。温琪兴奋地坐进后座,第一件事就是用眉笔在阿强袖子上签名。
她问阿强他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阿强说,当时他没有中弹神志清醒,拖着仲安哥,抱着快艇残骸,漂了很久,天黑前被偷渡船只发现,他们才获救。
之后偷渡的船被海警遣返,仲安哥就跟他一起在深圳住院了。
“我在深圳有闯荡的朋友,多亏了他们,不然真是举目无亲。”
“那怎么回来后不见你?”
“哦!九死一生,家里老妈担心,就不干了,我现在不是古惑仔,是的士司机。”
原来如此……
但好像还是怪怪的,不过温琪没有深究,她的人生阅历还不足以质疑这个骇人听闻的事件。
车子载着她开往新界,阿强看向后视镜说:“仲安哥在医院的时候很想你,身上只有钱夹里你们的一张合影,我就看到他每天坐在病床上看那张相。”
“合影?”温琪惊讶,“我和他没有拍过合影。”
“那我就不清楚了,仲安哥不给我看,我也不知道相片什么样。”
温琪怀揣疑虑下车,眼前是视野相对开阔的村屋,没有鸽子笼,老旧的矮楼一栋栋建设在一起,看上去很有人情味,只是这里已经很落后,显然是个渔村,靠海,风景宜人,难怪他要改造这里盖度假村。
是了,这里必然就是骥新最近开发的西贡渔村,白沙湾。
也是谢仲安少年时期生活过的地方。
他选择这片海,想必也是希望能带动这一片的经济。衣锦还乡造福乡里乡亲嘛,成功人士必不可少的环节。
只是……
温琪低头看向脚下高跟和泥泞的石子路,皱眉发出疑问:“有病?叫我穿这样来村里?”
“这样是哪样?”路那头出现个穿衬衣沙滩裤的男人,手里拿着瓶冰镇汽水,怡然自得朝她走过来。
不愧是他,穿皮鞋像罪犯,穿人字拖就像个当地恶霸。
谢仲安将墨镜戴上头顶,打量她,“让你穿好看点,就是紧身裙和高跟鞋?我说过你穿这样好看?”
温琪双臂叉腰,“那怎样好看?不穿好看?”
“不穿是极品,穿也要看穿什么。”他牵过她手,掌心微凉还带着汽水瓶的湿润,“走,带你去买。你脚码三十七,给你买三十八不知道能不能穿,人字拖买大不买小的。”
第60章 忠实粉丝
温琪跟着谢仲安进了狭长的杂货店,在满墙的人字拖里,选了一双属于她的。
白底黄条,脚趾缝夹一朵鸡蛋花。
谢仲安当仁不让地付账,然后带她借厕所,把紧身短裙换成新买的宽松长裙。
村里少电视,也不在乎谁出演哪部电影,老板不认识她,只是觉得她眼熟又很美,夸她和谢仲安郎才女貌。
“我们仲安孝顺又有出息,现在是骥新公司的总经理,总经理啊,小姐你知不知道总经理多厉害,比我开杂货店厉害一百倍。你门两个好般配,以后度假村建起来,还要一起来玩!”
谢仲安汽水喝完又买两根雪糕,站在门口催促,“走了。她一定来,到时她是代言人。”
温琪晕头转向,她是代言人?度假村要什么代言人。
“谢仲安!”
她一追出去,他就撕开雪糕包装递给她。
温琪热得碎发黏在额角,可是不要,“热量太高了。”
他只问:“你想吃吗?”
“还好。”
他塞给她,“雪糕这么冻有什么热量,吃吧。吃不掉给我。”
雪糕冰冰凉凉,温琪跟在他身后,小口小口地品味劣质奶油,也不知道他要往哪走,看他提着自己的旅行袋和高跟鞋走在前面,说不上来,但是觉得就这样沿着海岸一直走下去,也很宁静安详。
他吃掉自己那根雪糕,丢开小木棍,背手向她招招,她加快两步,牵住他手。
“你走太快了。”
他放慢脚步,问她:“还吃吗?给我?”
“我自己吃。”只剩两口了,也不差这点热量。
“口是心非。”
“你要带我去哪?”
“我家。”
她猜到了,咬着雪糕棍跟他往村里的民宅走。
山坡上房子建得鳞次栉比,各色的砖墙和屋顶,还有塑料停车棚,温琪没住过这种独门独户的房子,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半山别墅了。
爬坡五分钟,谢仲安领她来到一间十分老旧但不显破败的屋前,他掏出钥匙熟练打开铁门,带温琪回家。
“姑婆在世时前院种满了花,她走后我照顾不好,只剩牵牛花。后来我正式管理骥新,为了方便才搬到尖东。”
温琪看看院里杂乱的植被,没找到他说的牵牛花,好像连仅剩的独苗都坚持不住了。
灯一开,房子里惊人的温馨。
格纹地砖、木质珠帘、盖着蕾丝布的电视机……这些都完全没办法和如今的谢仲安挂钩,不过这本来也是他姑婆家,最能体现他个人风格的,应该是他卧室。
果然,一进他卧室就让温琪想到了他叛逆不服管教的青春期。
屋里没有想象中空置已久的霉味,他近期应该是回来住过。
温琪问:“前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对吧?”
他不可能一回来就去找她,别的地方都不安全,唯独这里,对他来说意义不同,最适合藏身。
他笑了一下,“是啊,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事实证明是真的。”
不大的卧房只放下一张靠墙的双人床,一张靠窗的书桌和双开门衣柜,一扇柜门已经坏了,大敞着,里面还存放着他部分衣物。
墙面斑驳,窗台起裂,房间陈设让她想到她的阿爷阿妈,有独属于村屋的年代感。
她看到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照片,有他小时候,从开裆裤到十几岁,有他父母一寸照,还有初见面她在他名片上的签名,以及……
“为什么我们床照要放在这里?”她大惊,转而恍然,“哦!你钱包里的那张合影,是不是就是床照?!”
玻璃板下整整齐齐的七张,都是他们相拥在沙发上挥汗如雨的自拍,镜头里倒是没有她过分裸露的样子,只有她的裸背和陶醉接吻的侧颜。
温琪拳头都捏紧了,就说为什么在他家找不到,原来全在这里!
“谢仲安,你把相片这样放,要是有小偷闯进来,或者有人偷你钱包怎么办?”
“钱包的事阿强告诉你的?怎么这么多嘴。”
谢仲安倒是不在意,往床上一坐,床板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女主角表情这么销魂,根本看不出是你。再说了,谁敢偷我钱包?”
“闭嘴吧你!”温琪脱拖鞋,作势要丢他。
他伸手挡,笑得倒是开心。
“这么多相片…”温琪俯身一张张看过去,发现他爸妈不出意料都长得不错,而且她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的童年照只有bb时期和青少年时期,中间完全断掉,一张相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