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煎得那么香的牛排,就让你没有一点食欲吗?”
“我怎么吃得下?”
小老大被吵醒,从女主人膝头走开,谢仲安将它放到地上,自己坐到温琪身边。
温琪将脸埋进他颈窝,她很困了,声音闷闷的,透着化不开的担心,“情况怎么样?”
他手臂环过她身体,大掌拍拍她臀侧,“都交给律师了,没事。”
没事?
“CIB到底说话算不算话?他们该不会是想敷衍了事吧?”
“我今天见了CIB。”
温琪倏地坐直,“然后呢?”
“他们说,梁绍棠必死无疑,解决了他就要顺藤摸瓜调查骥新,在那之前他们可以帮我捏造一个新身份,让我离开香港。”
温琪一愣,“什么?真的假的?他们是不是搪塞你啊?”
谢仲安答:“要我改名换姓的确欺人太甚,我也不答应,所以只能先放任他们查了。”
温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你重大立功还算数吗?该不会谈不拢就算了吧?”
“当然算数,聪明的温小姐当着媒体公开说我重大立功,人家想抵赖都抵赖不掉。不过你放心,骥新早就在转型,梁先生很有远见,你看他被禁足接受调查到现在,有传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吗?梁绍棠是特例,他自寻死路,神仙都救不了。”
他刮一下她的鼻尖,“我不是什么人都认干爹的。”
温琪总算放心一点,可还是有些慌乱,环住他的腰,“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都想了什么?我觉得自己像个罪犯,希望你全身而退,还希望骥新可以躲过这一劫,怕你受牵连!”
谢仲安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颠覆,但能被她挂在心上,还是值得高兴。贴在她腰背梭巡的手掌不由加大力度。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如果你了解这帮皇家警察背后勾当,就知道为什么情报科那么好说话。他们借黑社会的手做过很多事,自己都界限模糊,所以你不用钻牛角尖,只当做是两个不同的利益团体之间的交涉就好了。”
臀后的手有点令她分心,但他说得很有道理,“嗯…”
他指尖勾住底裤那条细带,突然问:“你今天穿墨绿的那条?”
“嗯?”温琪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底裤,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条很性感…”
他几乎将鼻尖埋进女人发丝间,声音沉闷,透露疲惫和心烦。如果不是半路被警察拦下,他们今晚本该快乐得多。
*
温琪做梦也没想到CIB警官会找到自己。
就在隔天她从谢仲安家离开,牵着小老大去做宠物美容的路上,一个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的男人走过来,先是跟她就着小狗简单搭话,问小狗几岁,什么品种,在相谈甚欢的时候忽然自我介绍姓周,亮出自己CIB情报科总督查的身份。
温琪没犯法,可是她两条腿不听使唤,好想逃,“…周sir,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警官微笑,“不急,我请你喝杯东西慢慢说。”
他请她喝冻柠茶,温琪抱着小老大进不去茶餐厅,两人就去了附近的狗狗公园。
这位周警官真的是个合格的CIB,一身便衣走在路上完全看不出是警察,端一次性饮料杯只像个散步的大叔。
大叔让她放松些,温琪天然地对他的笑容感到信任,因此放下了一些警惕。
温琪牵着狗,边走边问:“请问…你找我到底是为什么事?如果是关于案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借口,是真的不知道。”
周警官微微一笑,“你不需要知道,有些事,谢仲安不告诉你也是有理由的。”
温琪听出他言外之意,无非是在说谢仲安也清楚自己做的事不干净,不敢对她讲。
她说道:“那我还是知道不少,因为他进骥新没多久就去公司了,其他也只经营过赌场,毒品那些根本没有碰过,我相信你能查到。”
“是,谢仲安除了经营赌场,其他精力都在骥新的正规生意,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提出和他合作,让他做我的线人。我调查他,所以我了解他,包括他的过去,我觉得他有底线,即便做了古惑仔也有自己的原则。”
“原来是你?”阿强的handler,那位发展谢仲安做线人的督察。
温琪很讶异,因为眼前这个慈祥的阿伯真的一点不像总督察。
周警官笑笑,语气亲切,“虽然他有底线,但近墨者黑,梁新昇授意他做了太多事,包括杀掉詹胜雄,我知道如果不是谢仲安开了枪,你差点嫁进詹家,你曾经也因为这个恨过他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害你前男友詹伟杰家破人亡的,其实是梁新昇。说到底,谢仲安就是被梁新昇利用的一把刀。”
温琪缓缓皱起眉毛,拉紧手里的牵引绳,“周sir,你想说什么?”
周警官看向她说:“我答应过谢仲安不用朱志强做人证指认他黑吃黑,他杀的人我都恨得牙痒,这个程度的宽容我可以给他,只要他今后不再触犯法律,我也想帮他做最大争取,但是一切有个前提。”
最大争取,真是个暧昧的暗示,就差把脱罪两个字说出来了。
温琪不觉得真有那种好事,“什么前提?”
“前提是,他愿意提供梁新昇用赌场洗黑钱的证据。”
第69章 金盆洗手
谢仲安又撒谎骗她了。
他说CIB要送他离开香港,他不答应,这显然不是实话,CIB和他谈话是要帮他脱罪,前提他得继续当“线人”提供证据让梁新昇落网。
这已经不是线人了,是叛徒。
他不会答应,因此根本没告诉温琪真相,只是找了个别的不能接受的条件——“离开香港”,隐瞒她事实。
温琪觉得受骗,可是不打算和他对峙。
就像周警官说的,他是个有底线的人,不出卖梁新昇就是他的底线。他的底线不以道德为标准,而是自己的一套准则。
温琪知道自己说不动他的,如果他出卖梁新昇,他也就不是谢仲安了。
因此,她牵着美容完的小老大回家,根本没有和他提起这件事。
他却还是知道了,这在温琪意料之内,他总是对她行踪了如指掌,特别是最近情况还这么紧张,感觉所有人都绷着根弦。
谢仲安进门一身雪茄味,想也知道是去见被禁足的梁新昇了,见面被七八个便衣围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对温琪说现在公司都靠他和Zona在稳,梁太太在,Zona不方便去,也只有他跑得勤点。
说完,扭头看到温琪抱狗睡上床,不由咂舌,“温小姐,能不能不要让狗睡我的位置?它屁股挨着我枕头。”
温琪没由来想呛他,靠进柔软的枕头,“小老大比你听话,怎么不能睡你的位置?”
他笑了笑,过来捏捏她面颊,拿浴巾去洗澡。
出来温琪还躺在床上,拿眼睛望着他,“谢仲安,今天CIB找过我,你知道吗?”
他模棱两可点头,擦擦头发,“猜也猜到。”
“那你就是早就知道谎言会被戳穿了?”
他顶着浴巾,迈腿上床,插起小老大的前腿,丢到床下,“别生气,宝贝。”
温琪曲一条腿,用脚撑住他,不许他靠近,“所以你又有事瞒我,还说什么送你出埠,根本就是编的。”
“不叫瞒你,是他们开的条件实在太侮辱人,对我来说都一样,离开香港还是出卖骥新我都做不到。”他握起她那只脚,在足底亲了亲,重新撑到自己心口,“我也怕你知道后劝我,那样我很为难。”
“我才不劝你。”温琪收回腿,侧躺着搂过小老大,“那位周sir也太看得起我,觉得我能让你改变想法。”
“不是想法,是原则。”
温琪不说话了,过了会儿,他从身后搂她,她才说:“之前我阿爸回来,我答应他等他下次靠岸就让你们两个见面。”
“那还几个月?两三个月?”
“差不多。”温琪坐起来,“两三个月,这个事情能了结吗?”
“能,梁先生有办法。”
梁先生,又是梁先生。
温琪深吸气,想起周警官后来说的话,还是忍不住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梁先生,很多事根本没有那么复杂,是他贩毒,是他洗钱,是他用你的手杀了皮特的老爸。”
身后男人没有说话,温琪自言自语,“我改变不了你的原则,你就当我发牢骚吧。我知道你两难,没有梁先生没有你今天。”她顿了顿,“还有,现在梁绍棠已经被抓了,你不许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再叫人跟着我。”
他还是不说话,温琪觉得自己可能是管得太多了,自己往回收一点。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不安定感,你总说转型,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后公司是不是就彻底和社团划清界限了?”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