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玉容停顿片刻,环顾四周,最后附在陈丽安的耳边道:“平柔,我看这偌大的王府里,没有几个人是向着你的,你的功劳没几个人议论,待你横遭冷遇,铺天盖地的谣言就来了。等风烟散尽后,你若是累了,就来我家,虽然不能保你大富大贵,但也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陈丽安同她十指相扣,笑眼弯弯:“没想到郗姑娘想养我一辈子,也不知道女人同女人成亲是否作数。”
郗玉容急道:“我是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我最近也听到了温翠闻和你的传言,他小时候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戏弄之言,本就是当个纨绔子弟的料子,他要真负了你,也别太在意。”
陈丽安堆起唇角,尽可能笑得若无其事,只是还没开口,就有道凉凉的声音插进来:“你俩说小话的时候,也得看看正主在不在周围。”
陈丽安听到温翠闻的声音,心跳骤然慢了一拍,暼见投在地上的影子,迈步欲走,不愿再看他。
郗玉容却不允许陈丽安离开,怒气冲冲地对着温翠闻道:“你装模作样什么?无缘无故对陈丽安这样,把话说明白再走!”
温翠闻道:“有什么好讲的?你看她愿意看我么?不过我可以对你说一句话,那就是离哥哥我远远的,我现在很烦,不想看到你。”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威胁的话。
陈丽安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对着郗玉容疯狂使眼色,示意她听温翠闻的,速速离开。
郗玉容偏不依,恶声恶气道:“死变态,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套。”
陈丽安拽着郗玉容的胳膊,把她往回廊尽头拖:“你跟个疯子较真做甚么?自己每日的事情都忙不完。”
她千说万说,总算劝动了郗玉容,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栏柱的投影之后。
温翠闻倚在栏杆上,颇有耐心地等陈丽安忙完,才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怕我杀了郗玉容?”
夕阳入林,廊下的水面金红一片。
陈丽安叹了口气,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男人。
温翠闻戴了顶宝石头冠,两侧的头发挽入冠中,冠上的宝石在斜阳下熠熠生辉,映着他那张艳丽的面庞。
他倒是会精心修饰自己。
陈丽安把温翠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撇撇嘴,寻了处廊凳坐下来。
温翠闻道:“你怎么不离开?”
陈丽安道:“我要是走了,你又要贴上来,我等你作妖完以后再走。”
温翠闻毫不犹豫地在她身旁坐下,胳膊搁在栏杆上:“我今日这身好看么?”
“有事说事。”
“我今日这身好看么?”
“好看,你五官秀美,把头发束起来更能凸显这种美,果儿一定很喜欢。”
温翠闻面上浮现出满意之色,却道:“为何无缘无故提她?”
“不提她我走不掉,其实和她关系不大。”
陈丽安边说边往反方向靠拢,以躲避朝她越贴越近的温翠闻,冷不防木头栏杆风化松动,整个人差些落进湖里。
在这危险当口,温翠闻抱住了陈丽安,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温翠闻的腿上。
温翠闻的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唇贴着陈丽安的耳垂:“你做的不错,早就该把陈家给除掉了,这里面全是老鼠和蟑螂,留着也没有意义。”
陈丽安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不过没有用劲:“我想做什么,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陈家人对我不好,我就在明面上害他们,这是他们活该!”
温翠闻蜻蜓点水般地吻着陈丽安的唇,手在她背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杀父,杀夫,杀自己的同族,你不怕今后背一身的骂名?还是我来做吧。”
陈丽安推他:“我不动手,刘平祎也不会给陈家留活口,不如自己的仇自己报,这才痛快。”
她说罢,又斜睨他一眼:“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连你一起杀。”
温翠闻的舌头在陈丽安的唇上辗转了几个来回,轻声道:“你要杀我,我绝对不会反抗。”
陈丽安踢他,啐道:“你要是引颈就戮,我还懒得杀你,你走开。”
秋夜的雾气慢慢散开,温翠闻迷人的眼睛也蒙上了层雾霭,他眯起眼睛道:“我还没亲够。”
陈丽安这下真扇了温翠闻一耳光,斥道:“登徒子,你走远点!”
温翠闻也不生气,只是拽住她的袖子,深嗅几下:“峰堂给你点的熏香太腻了,你刚才扇我的时候,熏得我头晕。”
陈丽安简直无话可说,一扯袖子,就要起身离开。
温翠闻没有拦住她,在她身后轻轻道:“平柔,你小心一些,做不了的事,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陈丽安闻言,眼角一低,语调沉了下去:“你且做好自己的事情,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她说罢,大步离开了,只余下站在原地,神色晦暗的温翠闻。
是夜,王昙映往到陈丽安的住处议事。
陈丽安将蜡烛拨亮了些:“我看二皇子是在同时筹划两件事情,否则不会将人分成两拨谈事。”
王昙映拿起案上一只茶盏,倒了杯热茶,思索道:“他要对自己的大哥动手了。”
陈丽安唇角一掀:“他不是一贯对大皇子虎视眈眈么?看来是寻到了能够一击即中的机会。”
王昙映道:“大皇子这几年风头正盛,抢着去做带兵打仗的差事,朝堂和民间都对他赞誉有加,但他越是这样,日趋衰弱的陛下就对他愈发忌惮。”
陈丽安沉默片刻,赞同道:“陛下直到如今,也没有立皇储的打算,正是因为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少年英杰,来势汹汹,他生怕被架空成傀儡,因而不得不防。”
王昙映的折扇在手心敲了敲:“你和我是一个想法,二皇子手上有大皇子僭越的铁证,这个证据足以让大皇子被贬为庶人。”
陈丽安道:“你觉得那个证据是什么?”
王昙映凝视着摇曳的烛光,眼底一抹晦色:“证据分人证和物证,我觉得是人证。”
他俩指尖在茶盏里轻点,蘸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果儿。
陈丽安擦干桌上的水渍,奇道:“我一直在想,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王昙映耸肩道:“这种事情,查起来很棘手,一不留神还会惹上杀身之祸,不如去问你的那个郎君。”
陈丽安自嘲地笑笑:“ 他的想法,我也摸不透。”
王昙映道:“你还真是当局者迷,他这种工于心计的人,不算计到你的头上,你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陈丽安抿唇不语,王昙映知她不愿再谈,转而笑道:“说起来有件事也是稀奇,沐清叔父头一回给我寄信,指名的拆信人还是你。哎,他可真是诡计多端,住在千里之远的地方,还把我当信使使唤。”
陈丽安在这种时候,从不会妄加点评,她不愿插手王家的家事。
信中只有廖廖几言。
王沐清在陈字上面用朱笔画了个大叉,陈丽安晓得他是告诉自己,陈家不该留,心中大定,又去看第二张信纸。
第二张信纸上写着,若是无法抉择,温翠闻可为大房,王昙映可为二房。
陈丽安看了眼肩背笔挺,神情温润的王昙映,顿感一阵荒唐,他倒挺会用自己的侄子成全她的齐人之福。
信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不必觉得荒唐,只要你开口,他们二人定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