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要拿放在案上的那把短剑,刘平祎却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剑,单手一撑桌案,就翻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老态已现,对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短剑,面露怵然,但仍强硬道:“你敢杀我?朕就让你这个皇位坐得摇摇欲坠,后患无穷!”
刘平祎的手使了点劲,强带着他坐在龙椅上,微微一笑:“父皇,孩儿怎敢杀你?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陈丽安拎着刘平章逐渐变冷的尸体,用力抖了抖,几只瓷瓶滚落到了血泊中,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捡起了一个瓶底刻着哑药的药瓶,朝着刘平祎扔去。
皇帝对着接住药瓶的刘平祎怒目而视,道:“你真是狠毒!”
他忽地喊叫起来,一连叫了数个自己心腹的名字,却无人应声。
刘平祎拽住皇帝的衣领,将哑药一股脑地倒进了他的喉咙里,他目露怜悯之色:“父皇,你还不明白,为何你的侍卫们一直没有动静么?因为他们都成皇兄和我的势力了。你若是能心平气和地禅位于我,我们也不至于走到父子反目的地步。”
皇帝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有气喘声。
帐外有人忽然道:“陛下,您说明日要班师回朝,怎么迟迟不发圣旨?”
这是王仆射的声音。
然而老头一直在帐外,迟迟没有进来。
刘平祎将皇帝捆结实了,才清清嗓子,开口道:“王大人,你进来。”
王仆射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有被五花大绑的皇帝,面色变了几变,没有着急开口问询。
他与拼命朝自己打眼色的皇帝对视片刻,忽而一笑,道:“大皇子意图逼宫,二皇子救驾有功,继承帝位是名正言顺,陛下,您就好生歇着,颐养天年吧!”
陈丽安对天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好厉害的本领,定是料到了会有这天,待刘氏父子分出胜负,鸣金收兵后,他第一个拥戴新帝,好做锦上添花之事,让王家继续当高门士族。
刘平祎会意道:“王大人,您是文官中的翘楚,父皇犯了喉疾,吐字不清,不如就依着他的授意,您来拟一份圣旨罢!”
王仆射稳了稳神,极快地接道:“卑臣自当竭尽所能。”
刘平章带来的那两名心腹,此时正缩在帘幕后面瑟瑟发抖,陈丽安见了,在心里叹气,这两人怕是走不出这顶帐篷了。
但刘平祎也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陈丽安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刘平祎不会想要鸟尽弓藏,灭了她吧?
所幸王仆射磨墨时,忽然对刘平祎道:“殿下,让无关的人走吧?”
刘平祎唇角微勾:“她出了很多力,朕怎么会亏待她?陈丽安,你走吧!”
陈丽安掀开帐门的时候,仍是心怀忐忑,担心门口埋伏着刀斧手,把她给捅个透心凉。
暗夜中,她被一人紧紧抱住,那人搂着她,跃上了树梢。
陈丽安在冷风中唤出了那人的名字:“温翠闻!”
第104章 零落
一轮圆月,恍若玉璧。
寒光万顷。
温翠闻轻手轻脚地将陈丽安放在树梢上,凝视着她被月光映照着的脸庞,轻轻一笑。
月圆之夜,桂子飘香,千家万户团聚之时,他们却参与了一场骨肉相残的宫变。
温翠闻拨开了挡在胸前的头发,抱紧了陈丽安,垂下头来,疯狂地亲吻她。
帝王上位后,首当其冲遭殃的除了政敌,就是替他做黑活的下属。
他们都能安然无恙,可以说是天赐的福气。
陈丽安知温翠闻是用亲昵,来化解自己内心的不安和对她的思念,也没有推开他,只等他缓过来。
待温翠闻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迎接他的就是兜头盖脸的巴掌。
他也不躲,就生生地挨了陈丽安的打。
陈丽安面上的潮红尚未褪尽,面色已冷了下来,甩甩手,道:“你这面皮是什么做的?震得我手疼。”
温翠闻摸了摸脸,委屈道:“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陈丽安冷然道:“那你愿意我为了男人打你么?”
温翠闻不说话,只一个劲儿揉着被她打红的皮肤,抿唇不语。
陈丽安不为所动,温翠闻心虚又无话可说时,就会用自己的皮相来诱惑她,试图激起她的恻隐之心。
“果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她杀人的功夫,都是你教给她的吧?你怕我知晓此事,故意当着我的面同她亲昵,好让我不再追查下去。”
温翠闻拉住了陈丽安的袖子,辩解道:“我不怕你知道这事,我是怕你舍不得果儿去死,就算她不被我们当成工具,她一个小宫女,牵扯进天家纠纷之中,也是活不下来的。”
陈丽安想起果儿看温翠闻时晶亮的双眸,心里酸酸的。
两人坐在枝头,望着天边圆月,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还是温翠闻率先开口:“起初的安排,是果儿出面指证刘平章强占了她,在刘平章心神大乱时,我再跃进帐篷里,直接杀了他。”
“你如果这样做,刘平祎事后绝对会斩草除根,取你性命,以平众怒。”
温翠闻自嘲一笑:“刘平祎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借此机会除掉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对他的计划也毫无异议,如果他除掉我,定会补偿平柔你,你这辈子都能当个富贵闲人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果儿为了成全我们,居然直接对刘平章下手了。”
陈丽安面露凄然:“但愿她下辈子,能够生在一个富足之家,不必整日担惊受怕。”
温翠闻道:“我该感谢你救了我的命,果儿对你的印象不差,舍不得让你伤心,这才让我能够幸免于难。”
陈丽安遗憾道:“历经磨难,初心不改,她站在危崖上,还想着成全别人,这般的心性,着实让我敬仰,可惜我这辈子没有同她交朋友的机会了。”
温翠闻没有回话,只是抱着陈丽安的腰,同她一起,静静地望着天边的那轮明月。
许久之后,陈丽安又呓语道:“我不愿见到果儿死无葬身之地,我得向刘平祎讨要她的尸身。”
刘平祎继承了帝位,搬进宫内,陈丽安等待许久,才寻得同他议事的机会。
刘平祎黄袍加身,举手投足之间有了睥睨四海的威严,陈丽安恭维了几句,被他打断道:“你特地来寻朕,就为了溜须拍马么?”
这是让自己有事说事了,陈丽安立刻道:“陛下,卑职想要好生安葬果儿。”
刘平祎广袖一挥,嗤笑道:“你在说梦话么?她的尸体早被人一把火烧了,顺着北风扬了。”
陈丽安惆怅道:“卑职晓得了。”
刘平祎道:“父皇还在,果儿杀了他的大儿子,无论他之前有多喜爱她,这种法子也是供他泄愤的唯一途径了。”
陈丽安只得道:“卑职没有其他意思,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刘平祎道:“朕听说,你同温翠闻重归于好了?”
陈丽安最怕他提起温翠闻,强笑道:“痴男怨女之间,分分合合也是人之常情。”
刘平祎煞有介事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既然温翠闻能毫发无伤地活下来,那么果儿的尸身注定是拿不回来的。”
陈丽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连称是。
刘平祎转而缓和脸色,扶起她道:“朕也有事同你商议,朕想封你为丞相,不知你可有此意?”
陈丽安急忙拒绝道:“陛下,丞相一位,已有三朝并未设立,如今我一女子,身居此位,恐怕会惹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