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才我们去芳红的屋里时,有人在窗外偷听。”
陈丽安一惊:“谁?”
柳翠喜沉下眸光:“别忘了,东院里还有两个人,平日里也鲜少走动的。”
檀明理单方面的与李瑞文一刀两断,坏女人好比皮肤上的腐肉,需要果断剜去。于是他把李瑞文房里的那些衣饰家具,能砸的砸,能扔的扔,清理得一干二净,这个厢房里就没有李瑞文居住过的痕迹了。
檀明理摸着芳红凸起的肚子,芳红未像前几日那样,知足地将头靠进他的臂弯里,只无声地瞄着他,眉宇间有淡淡的惊色。
檀明理触碰到李瑞文的坏,愈发觉察出芳红的好来,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见她神色不对,便体贴道:“你眉头皱的那么紧,是有什么心事吗?”
芳红畏缩道:“李瑞文之前抵押首饰,我替她跑腿的,她分我一点银钱当跑腿费。”
檀明理看她最顺眼,对她的剖白也是束之高阁,不再追究,只安慰她道:“你被李瑞文逼着做了那么多不情愿的事情,她做贼心虚,付你一点银钱,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好了,不要再想了,你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眼底都青了,你在我怀里,好好睡一觉吧。”
按着檀三公子的处世原则来说,芳红也应该受到牵连,需要被惩戒一番。但芳红无处可去,她的家就是檀家,她对自己算半个姐姐,姐姐拿点家里的钱,是正当行径。
李瑞文拿檀家的钱就不行,她有娘家,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给娘家寄钱,得利的是她那一大家子。
他宠幸李瑞文许久,半个孩子都没看见,还得养她那打秋风的一家,檀明理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发狠起来,教训李瑞文一顿,是合情合理的。
但他的大哥不认同他的道理,按照家规责罚了他,他现在想来都觉得委屈。
大哥惩罚他,到底是自己真做错了事情,还是有陈苓蓉的挑拨,他心中的那秆秤,隐隐绰绰地偏向了后者。
不过他几个月后不用再烦扰这些,芳红诞下他的孩子,他做了父亲,羽翼就丰满了些,大哥会顾及他的孩子,不会随随便便,心血来潮地再管教他。
他陷进这样的美梦中,与芳红相互靠着,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隔壁的厢房,金莫叙从墙上移开耳朵,对张林一悄声道:“没啥好听的了,那两人都睡下了。”
张林一将罩衫的衣领解开,露出了藕色的肚兜,掩住一条浅浅的沟壑,阴阳怪气道:“还是自家人好,犯错了还有人哄着。”
金莫叙圆葱般的指甲戳了她脑袋一记:“见了芳红得势,就沉不住气了?大富大贵的日子,就是靠忍出来的!”
东院有四间厢房,两两相对,原先是定好了两个妾一间,都能住朝南的屋子。
李瑞文拿着小姐身份作威作福,强行占了间朝南的厢房,芳红本与她住一间,就被赶去一人住朝北的厢房,潮湿阴冷,终日照不到阳光。
另一间朝南的厢房,住的是金莫叙和张林一。
金莫叙是檀明理同酒肉朋友打赌输了,花一两黄金从窑子里赎出来的。
檀明理成天在花街柳巷里乐不思蜀,对女人也仅限于摸玩赏弄一番,赎身是决计不可能的。
三十多岁的金莫叙,在他眼里已是残花败柳了,也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保不齐身上有什么毛病。
他花了一两黄金赎了这个鸡肋,不能丢也不能吃,就只好扔在这间屋子里,与小门小户的张林一关一道,眼不见心不烦。
金莫叙身上好似真带了脏病,来外宅里没几天,身上就起了一堆红疹子。檀明理对这种能传人的脏病挺畏惧,连带着张林一也不碰了。
不过这金莫叙也省心,知道自己是外宅里的瘟神,也不轻易在檀明理身边抛头露面。
张林一抱怨道:“那个正室不是允诺过,老实当外宅的线人,就让我们在檀家有立足之地么?”
金莫叙上了她的床榻,把纱帐放下来,让她埋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张林一的后背,笑盈盈道:“我们这间朝南的厢房,不就是她给我们的立足之地么?”
张林一不满道:“她耍我们!”
金莫叙在她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紧贴她耳朵道:“可别想太多有的没的,夫人给你什么,你就收什么,啥都不给,你也别乱哼,免得像李瑞文那般,得了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张林一比金莫叙小十多岁,听得似懂非懂,不甘心地钻进她怀中蹭来蹭去,撩拨她道:“姐姐,这宅子无聊的很,哪有人家的小媳妇,和我一样,没银子也没人,一天天的守活寡!”
金莫叙在窑子里时,男人碰多了,为了生计不得不忍着嫌恶伺候他们。她进了宅子,眼前有这般清新可爱的小白兔冲着自己撒娇,她自当笑纳,同她亲亲热热地缠绵起来。
她俩因为寂寞而同病相怜。
却未注意到,窗外的人影一闪而过。
第13章 开悟
新来的外宅管事是个不多事的女人,陈丽安不用再像周婆子那时,每日要搓洗成山的衣服。
她的生活风平浪静,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自从那日同柳翠喜撞破了东院两个女人的隐秘关系后,她便格外注重同柳翠喜的相处。
只道是男女授受不亲,没想到女女之间也有这种门道。
陈丽安搬只小凳,坐在小院里仰望夜空,眉痕的新月,流转的星河,身边的草丛里是蛐蛐的聒噪声。
这本是安宁的美景,陈丽安心思不纯,越看心越燥,心中浮出柳翠喜的柳眉,暼向自己时亮如明星的眸子,只得起身,啪地朝头上拍了一记,让自己回神。
意识回笼后,听见柳翠喜在唤她,原来是她白日里晒在晾衣绳上的衣衫未收。
陈丽安将她的衣服抱进去,屋里氤氲的水汽中掺杂着香露的味道,她被扑面而来的气息熨蒸得口干舌燥,眼睛一错不错地凝着用毛竹和废宣纸糊的简陋屏风。
厢房里没有屏风,她们沐浴时就直接敞着门进浴桶里,左右西院里没有男丁,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看了去。
陈丽安几日前自己做了一张屏风,称沐浴时要用它遮挡,柳翠喜听了后默不作声,之后沐浴时也将屏风立起来。
陈丽安是如愿以偿,心里却不是滋味,她之前巴着柳翠喜,现在又要若无其事地让人同她保持距离,柳翠喜那样聪慧,定是摸清了她的用意。
柳翠喜的声音在水雾中显得空灵:“那纸屏风不牢固,你把衣服搁上面,兴许就散架了,你过来,直接将衣服递给我。”
陈丽安别无他法,抱着柳翠喜的衣服,半张脸蒙在其中,慢慢地挪到浴桶边。
柳翠喜倚在浴桶边缘,乌发浮在水面上,有几缕发丝垂下来,水珠自上滑落,在地上拖了数道亮痕。
她的脊背上也粘了一颗颗水珠,烛光黯淡,映得她优美的蝴蝶骨成了暧昧旖旎的蜜色。
陈丽安吸了口温热的水汽,水汽好似塞住了她的气管,让她呼吸不顺,大声呛咳起来。
柳翠喜朝她泼了一捧水,不悦道:“别磨叽,把衣服给我!还有你头埋在我衣服里做什么?”
陈丽安被甩了满头满脸的水珠子,她面色通红,这些水珠变成了滚水,把她烫得面皮憨热,都要蒸出白气来了。
她的手直愣愣地往前一戳,被柳翠喜给截住,捏住了她的胳膊,薄唇里闲闲地吐出一句话:“看来你明白那日金莫叙和张林一在做什么了。”
陈丽安张口结舌,她在这之前,心里只隐隐有这样的揣测,且希望自己猜错了,没想到她如此愚钝的性子,在这种不该知晓的事上,破天荒地灵巧了一回。
她震惊之下,犹带了三分不信,喃喃自语道:“这等事我是闻所未闻,她两人是怎么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