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看他前倨后恭的怂包样儿,真想不管不顾地踹他一脚,就凭着他把大哥当成第二个亲爹的态度,至始至终都要被陈苓蓉压一头。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外宅的妖魔鬼怪给遣散了,当下就指着鼓动檀明理,同陈苓蓉斗得你死我活,自己好趁虚而入,把檀家同大皇子来往的书信拿到手。
现在观来,檀明理惧怕檀明励,已是根深蒂固的想法了,自己像个捏糖人的,将糖稀吹成了只老虎,结果这只糖老虎碰到檀明励,好似被人捶上了一拳,碎得七零八落。
她强忍反感,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檀明理被冷汗浸湿的手,以示安慰。
檀明励喝了口茶道:“明理,你最近日子过的是水深火热,你外宅的那些事,大哥都听说了。二弟远在荆州为官,鲜少回来。每逢佳节,这宅子里只有父亲和我们兄弟二人,父亲年纪大了,这团圆佳节是过一年少一年。你如今因着家事屡屡受挫,都不愿意同父兄在一道说说话吗?”
檀明理咬牙道:“大哥,我不是不愿同你们在一起,是你们老是替那个女人说话,让我忍耐,我实在不愿听这些!”
他说这话时,眼睛又盯着地面,不敢看檀明励。
檀明励不疾不徐道:“父亲与我并没有偏袒阿蓉之意,檀氏家规,向来就讲求对错分明,哪方行得正,我们就向着哪方。”
檀明理道:“可陈苓蓉把李瑞文带回主宅养伤,从此她就杳无音讯。方才陈丽安也说了,她把柳翠喜也带回主宅了,至今柳翠喜也未见踪影。”
檀明励叹气道:“你是家里的老小,母亲生前过于溺爱你,对你言听计从,让你自小就养成了拿人取乐的毛病。芳红流掉的孩子是哪里来的?李瑞文又是如何身受重伤的?和你有关联的女人,几乎都被你折腾去了半条命,阿蓉作为主母,不忍心让你把人命当儿戏,把李瑞文接进府里来,这也让你不能容忍么?”
檀明理面色先是青白,随后涨红。因着窥破了檀明励与陈苓蓉的通奸,陈丽安总觉得他那头乌发绿油油的,愈看愈觉得像田里的萝卜。
檀明励看他面色不佳,放缓了语气道:“明理,今日是中秋佳节,你总是无故缺席家宴,大哥是怕你触景生情,心里难过,特意提前离席,陪你过节,我们把这些不快之事撇在一边,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吧。”
檀明励让仆从上菜,一对鹰眸上上下下地扫着陈丽安,陈丽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像是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她心知肚明,凭着檀明励的敏锐,定是发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平日里檀明理颇有微词,被檀明励义正言辞地教育一通,便不再言语,眼下能同他你来我往地辩解一通,怕是有旁人在他身边煽风点火。
这个人只能是陈丽安。
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真是关心则乱。
檀明励揣摩,檀明理委屈,陈丽安心惊,三人面热心冷,味同嚼蜡地吃完了这顿团圆饭。
檀明理待檀明励离开,才低声问陈丽安:“难道所有我与陈苓蓉的冲突,我都是理亏的一方吗?难道我的父亲和大哥,在私心里就没有对陈苓蓉一分一毫的偏袒吗?”
陈丽安柔声道:“夫君,如果他们真心公正,就不会总觉得我堂姐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了。”
陈丽安说着,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柳翠喜,她就不允许自己对她的行为提出异议,否则就会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登时胸膛里充斥着辛酸和怅然。
檀明理对她这句话深以为然,双手成拳,喃喃自语道:“父亲年事已高,力有不逮,家中管事的其实是我大哥,要说厚此薄彼,那就是我大哥的意思,为何大哥每每遇事,总是会偏向一个外人,难道……”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面容扭曲起来,摇头道:“不可能,大哥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檀明理是个混球,但绝不是个傻子,他这段时日,没有花天酒地遮蔽眼睛,就免不了琢磨大哥和自己妻子的弯弯绕绕,总觉得哪哪都别扭。
陈丽安见好就收,哈欠连天道:“夫君,夜深露重,妾身要回房睡觉了。”
她如愿以偿地把怀疑的种子洒在了檀明理的心里。
檀明励从今晚开始,已然发觉檀明理身边,有个能煽动他不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知心人。
他在某种方面,同陈苓蓉是一类人,必定会借机将不安分的陈丽安除掉。
陈苓蓉想让陈丽安当自己的牵线木偶,檀明励想让檀明理当自己的牵线木偶。
陈丽安拨了拨头发,盖住自己算计的眼神,她要让檀明理发觉两人有同样的苦衷,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同伴,这样自己才能在拿到信之前,在危机四伏的主宅里活下去。
第24章 纷争
帐帷低垂,锦绣堆烟,陈苓蓉坐在琴凳上,看着面色阴沉的檀明励。
“李瑞文和柳翠喜究竟去了哪里?你是不是应该实话实说了?我的弟媳妇?”
檀明励说到弟媳妇三个字时,特地加重了语气。
陈苓蓉倏然抬起头,眼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柔和也杳然无踪,她意兴阑珊地把护甲卸下,冷冷道:“既然大哥迫切地想了解真相,那我就告诉你,李瑞文被柳翠喜给活剐了,四肢上的肉都被削下来,成了白骨,侍女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柳翠喜跑了。”
檀明励难以置信道:“一个小妾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她来檀家怕是别有用心。”
陈苓蓉道:“我把她软禁起来想要探查,结果人跑了。”
檀明励想起一事,皱眉道:“那檀家同李家来往的信……”
陈苓蓉淡淡道:“我被人摆了一道,原本要送到李家的两百多两白银连着人一同消失了,因此那封信定是在李瑞文身上,柳翠喜夺走了它,随后杀人灭口。”
檀明励听罢,眼中口中都是冷意:“你私底下花了这么多银钱,居然没有知会我和我父亲一声。”
陈苓蓉轻轻弹着指甲,讽刺一笑:“这些银两,多半都是从我嫁妆里出的,难道我用自己的银钱,帮檀家做事,还要经过你们这群人的同意吗?”
檀明励步步紧逼:“那你如愿以偿了吗?人和银两皆空,连那封对檀家至关重要的信也被柳翠喜拿走了。”
陈苓蓉的目光一厉:“我之前同大哥提出的法子,你听进去没有?放弃李家,干脆利落地把李瑞文杀掉,彻底倒戈到大皇子一派。大哥你却只愿意当墙头草,仍秉持着左右逢源不留把柄做派,凭着檀家在朝中的境况,这种做法已经行不通了!”
檀明励长出一口气:“事已至此,争吵也是徒增烦恼,檀家的把柄已到了外人的手上,应当全力封锁消息,同时派人追寻柳翠喜的行踪。”
陈苓蓉的眼中浮现出冰冷的笑意:“柳翠喜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又能在插翅难飞的密室中逃出生天,绝非是等闲之辈,等你寻到她,檀家的劣迹早就遮掩不住。当务之急是先领我去见大皇子,去商榷与檀家有关的事宜。”
檀明励的眉头皱得更紧,向前半步,嘴唇几乎贴在了陈苓蓉的耳朵上,低声道:“痴心妄想!这是檀家的家事,你少抛头露面地干涉!”
陈苓蓉面色惊怒,拔下头上的金钗朝他扔去:“真是一派胡言!我为檀陈两家的前途殚精竭虑,你却以为我生出夺权的异心!你的眼界也不过如此,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都不知晓!”
金钗在檀明励的面颊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心下愠怒,揪着陈苓蓉的领子将她扯进自己的怀中,言语中带着呼之欲出的不悦:“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动什么手?你在这个宅子里算是主母,把你的大嫂压得死死的,你那个堂妹不声不响地把明理哄得颠三倒四,都敢公然同我犟嘴了!你还说自己没有异心!”
陈苓蓉在他的怀里顺了顺气,勉强压住火气道:“那你要我怎么做,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