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下马车时,踩到砖头上的青苔,险些滑一跤。
她不再收敛情绪,踢了块小石子泄愤。
石子滚到一人的脚下,被他一脚踩住。
“怎么了?”温翠闻瞧着她脸色,“和刘平祎抢红烧肉吃,打起来了?”
陈丽安想冲他笑,嘴角的一边却像挂了千斤的大石,无论如何都弯不起来。
温翠闻将她拥进怀里,揉了把她的脸:“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落几滴泪也不丢人。刘平祎年纪轻轻,也是只狐狸,他冷不防地咬你一口也挺正常。”
陈丽安在他怀中动了动:“你被他咬过?”
温翠闻道:“没办法的事,他生性如此。等有一天,我能脱身,我们逃到天涯海角去,就不用面对这种烦心事。”
陈丽安道:“你向来都是迎难而上,你不会逃,到那时,你只会让我先行离开,我才不要这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温翠闻看了眼自己的袖子,“你气性挺大,血吐我袖子上了。”
陈丽安捂住鼻子,郁闷道:“方才肉吃太多,火大,流鼻血了。”
温翠闻把帕子递给她:“不是嗅我身上的味道嗅的?”
“那倒不至于,”陈丽安用帕子兜着鼻尖,“你女装时像个会挪动的香炉,我嗅不到你原本的味道。”
温翠闻郁闷道:“这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又不能穿男装,公然同你搂搂抱抱。”
陈丽安不假思索道:“不管你是男装还是女装,我俩都算是通奸,被人逮到,是要被浸猪笼的。”
温翠闻撩开她颈侧的鬓发,捏了捏小巧的耳垂:“我好怕,到时候夫人可要为我求情啊。”
“那时我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耳垂被温翠闻揉得通红,陈丽安捉住他的手,将它按在身侧。
“你在外边,挺喜欢摸我的耳朵。”
“是啊,又软又滑,还会变红。”温翠闻一本正经道,“和我刚见到你的那会儿挺像。”
陈丽安拍他的头:“我怎么觉得这话不太正经。”
“我很正经,”温翠闻道,“你要是有异样的想法,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最开始动歪心思的就是你。”
陈丽安冷哼一声,拧住他的耳朵,转了半圈才放开。
温翠闻嘶了声,报复性地含住她的一只耳垂,舌尖来回舔动,吮吸得啧啧有声。
陈丽安惊得赶紧推他:“你疯了,这儿是巷道,随时都有人看见。”
“怕什么?”温翠闻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我都盯着周围呢。”
“小心为妙。”陈丽安环顾四周,“不要节外生枝。”
温翠闻从后面抱紧她:“这位夫人,你要是不想让你家的那位知道我俩的事情,那就将今日同殿下的谈话从实招来。”
陈丽安禁不住他这样激,羞得满面通红,捂住他的嘴:“就算贴着我耳朵说话也不行!宁王把我说了一顿。”
她只说了同刘平祎争执郗家的事情,将其他的一切隐去。
温翠闻听罢,点头道:“依我看来,刘平祎说的在理。郗家把郗玉容当管家看,她对郗家的所知,并不会过于透彻。合作是建立在她是话事人的基础之上的,但眼下郗家并不全是她的。”
陈丽安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郗家还会是谁的?”
温翠闻回道:“那就得看账册了,谁占的家财多,郗家就是谁的。”
第59章 选择
陈丽安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郗玉容在一旁拾掇账册,发黄的纸册中蒙着蛛网,把她的白衣染成了灰色。
陈丽安看不过眼,站起身:“我帮你收拾吧。”
郗玉容断然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陈丽安道:“就算你生气也是这个结果,受制于人就是只能如此。”
郗玉容把腰挺直了,回过头来看她:“受制于人的是你,同我没有干系。我可从头至尾都没有同意你的主子派人接管郗家,你也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陈丽安被她指着鼻子骂,倒也不恼,等郗玉容的情绪缓和些许,才开口道:“是么?那你为何还穿着同丧服相类的衣裳?看来就算是令堂不大管家中之事,府中人还下意识地循着她定下的规矩行事,连你也不能例外。你敢向我打包票,郗家里没有掣肘你的忧患么?”
郗玉容一滞,旋即道:“你走吧,今日我不想再同你深谈此事。”
陈丽安心平气和道:“郗姑娘,我确实是奉殿下之命,来同你商讨此事,可我绝无害人之意,我认为你掌控不了如今的郗家,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反倒会引火烧身。”
郗玉容冷哼一声:“来人,送客。”
陈丽安几次三番同郗玉容谈论让刘平祎派人接管郗家的事,郗玉容都没有松口。
陈丽安的这番论调,戳中了郗玉容内心隐秘的痛处,她恨陈丽安恨得咬牙切齿,眼看着陈丽安跨过了堂前门槛,还追上去怒气冲冲地补了句:“你明日前来,若是再提起此事,我定不容许你踏进郗家一步。”
陈丽安温顺道:“是在下措辞不当,望郗姑娘海涵。躁郁伤身,姑娘鼻上都长了红疮,还是得修身养性,方能行得更久。”
郗玉容听她语气诚恳,有火发不出,气得一跺脚,径自回到桌前,继续翻看郗家的旧账了。
郗家小厮恭恭敬敬地把陈丽安请到了大街上,陈丽安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喃喃自语道:“哎,我居然能把一位进退有度的世家小姐气得前言不搭后语,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我自己了。”
郗玉容回想着陈丽安的言语,算盘拨得没有往常利索,对账时也频频出错,索性合上账册,乔装打扮成翩翩公子,同王昙映与谢行谒会面。
三人相见,寒暄完毕,各自落座。
王昙映递给郗玉容一杯苦丁茶,含笑道:“你鼻子上生了大疮,喝杯消消火罢。”
郗玉容将茶杯顿在桌上:“若是我把茶水泼出去,你鼻子就要碰灰了。”
谢行谒凑上来,摸摸她额头:“你弟弟失踪没多久,你就打算补这纨绔子弟的空缺了?一上来就对着观瞬发火。”
郗玉容撅嘴道:“谁叫他说的话,和某个讨厌的人一模一样!”
王昙映挪动身体,朝她那边靠了靠,饶有兴趣道:“哦?世上还有这般同我心有灵犀之人?”
郗玉容终究是喝了苦丁茶,她在袅袅的雾气中愤然道:“就是你上次救的那个女人!”
谢行谒敲着茶盖,笑道:“你俩还能起争执,这可真是奇事一桩。”
“人都有一些不能提的痛处,”王昙映用眼神示意谢行谒不要火上浇油,探究道,“平柔是不是提了什么你无法接受的条件?”
他们三人相互知晓对方底牌,成了牢不可破的铁三角,郗玉容经他问询,闷闷道:“她同我商议,让二皇子派人接管郗家。”
“她疯了么?”谢行谒坐直身子,露出吃惊的神色,“你就是为了掌权,怎么可能把郗家拱手让人?”
王昙映沉静地思考了片刻,开口道:“那平柔用什么理由来劝说你?”
郗玉容想到她的言辞,怒气上涌,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她说,仅凭我一人,非但掌控不了郗家,下场还会很凄惨。”
王昙映给她添了茶,点头道:“言之有理,郗家百年来的掌权者都是男人,又对女人如此苛刻,你手下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再则,你的兄弟,都掌管过郗家,你确定他们没有在账册上动过手脚么?那么多田宅土地,你短时之内,也不可能跑去核对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