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守护
温翠闻将算盘推到一边,烦躁道:“这群老贼的账目做得挺精巧,削减下来的开支全成了还郗家小公子的欠款。他欠了足足几百人的银两,哪里能挖出来郗家的田庄铺子究竟抵给了谁?”
郗玉容手中的算盘不停,随声应和道:“要是能简单地揪出来同他们里应外合的奸人,这伙得了好处的蛀虫,早就会跑得不见人影了。这些被拱手让人的家业,明面上还是由郗家人打理,这才会叫人看不出端倪,也寻不出幕后主使。”
温翠闻端起酽茶喝了口:“最快的办法,就是绑了这些庄子的管事,从他的嘴里敲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丽安断然拒绝道:“不成,这样会打草惊蛇,真相扑朔迷离,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她把温翠闻做好的手札拖到自己面前,细细翻阅,许久之后,轻叩几下发黄的纸页,开口道:“我们来迟了一步,郗家的大半家产,怕是已经成了大皇子的囊中之物。”
郗玉容霍然起身,打翻了桌上的杯盏,茶水沥沥,泅湿了她的罩衫。
她浑然不觉,双手扣住陈丽安的肩膀,急促道:“你是怎么发觉的?”
陈丽安用朱笔一连勾了十几个人名,说道:“大皇子不会堂而皇之地把这堆钱财地产抓在手里,定会使金蝉脱壳的花招,让效忠于自己的人替他打理——比如这堆欠债人,都是赵堪的家仆,也难怪他成日里能有那么多银子打点上下关系。”
郗玉容会意道:“也就是说,大皇子把我家的这块肥肉再削成好多块,丢去喂自己养的狗,自己抽大头便好。”
一旁沉默不语的温翠闻忽然抬头,看着郗玉容,郗玉容心中发憷,赶忙松开了扣着陈丽安肩膀的双手。
温翠闻道:“没拿到暗帐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料想到这种情形了么?做事稳重些,不要一惊一乍的。”
陈丽安看他这副模样,知他毛病又犯了,将茶杯递过去,温翠闻不情不愿地揭开盖子,喝了口茶。
安顿好温翠闻,陈丽安执了郗玉容的手,安抚道:“既然是你的东西,又知道落在了谁的手上,夺回来不就好了。”
郗玉容急声道:“可是,赵堪是你的夫君,你当真舍得么?”
陈丽安道:“我同赵堪,就好比你与郗家,相互之间没有多大的勾缠。赵堪是赵堪,我是我。”
郗玉容问道:“我要如何做?”
“不必思虑太多。”陈丽安道,“你只需要守好郗家余下的家财便好,至于拿钱财田庄的事情,我来完成。”
郗玉容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待我,比我的血亲好上百倍。”
“百倍乃至千倍,都是理所应当,”陈丽安道:“我们是同心协力,共进退的关系,你的事,我自然会为你分忧。”
她这话有抛却算计,渲染真情之嫌,却也勉为其难地算半个心里话,她帮郗玉容,就等于是在帮她自己。
刘平章笼络世家,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让世家替他做事,于是徘徊在两方之间,没有世家背景的赵堪,成了刘平章的助手兼耳目。
除掉赵堪,她能拿回郗家的家财,不仅能壮大郗玉容的实力,让刘平祎明白她笼络的并不是空壳弃子,还能削弱刘平章的实力,断了他的得力外援。
郗玉容被陈丽安的真心剖白弄得面色微红,不自在道:“夜深了,我想先行就寝。”
陈丽安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我俩抵足而眠罢。”
郗玉容方要推辞,余光扫到温翠闻瞄过来的,能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反过来道:“倒也是可以,天色太晚,就在我这里歇着吧,明儿我让家丁捎句话去你府上。”
陈丽安拿了搁在架子上的盆,要出去给她打水:“你挖到了自家的秘辛,暗处盯视着你的人只多不少,侍奉在你身边的人,谁都不可信。这段时日我就同你共宿一处,能保护你的周全。”
郗玉容摇头道:“这样不成,你没有甚么拳脚功夫,只会白白送死。福祸都躲不过,万般皆是命。”
温翠闻看着她俩在这里惺惺相惜,冷哼了一声,端盆去屋外接水去了。
他推门进来后,见两人还是嘘寒问暖地粘糊得没完没了,一下子不情愿了,恶从胆边生,冲着郗玉容发邪火:“我看你就是个糊涂蛋!陈丽安是变着法儿想让我保护你!我看你这几日吃素是对的,这脑袋里装的都是猪油。”
郗玉容被他说得一愣,陈丽安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先去屏风后洗漱,自己则转过身来对温翠闻道:“我们出去聊。”
温翠闻抱着陈丽安上了屋顶。
陈丽安坐在屋脊上,松开了高领外衫的扣子,自言自语道:“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的暖和,连厚衣服都穿不住了。”
温翠闻立着,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陈丽安牵了他的衣角,心平气和道:“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的,小翠,你别生气了。”
她展颜一笑,同温翠闻十指相扣,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温翠闻不愿让陈丽安抬头望他,这种姿势会显得两人的距离格外遥远,他一想到这点,就会莫名的心慌。便由着她牵自己的手,一点点地蹭到她身侧。
温翠闻倒也没有贴上去,维持着同陈丽安隔着一拳的距离,因为他还在生气。
陈丽安揣摩着他的心思,对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开口道:“要不……我帮你揉揉?”
温翠闻离她远了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要是男人,早就受了宫刑成太监了。”
陈丽安无辜道:“你不想么?”
温翠闻眼热地盯着她那截齿痕未消的玉颈,挫了下槽牙。
他强自按捺着想要占有她的凶性,绷着脸道:“想,但不是眼下。我问你,你与郗玉容同吃同住的这些日子,我在哪里歇息?不会是床底罢?”
陈丽安垂着头,小声道:“床底也是行不得的,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
温翠闻一听这话,伸了条腿出来,思量着把要是她踹下去,自己究竟会难受多久。
他咬牙切齿道:“我睡你们的床底都不配了?我睡要在郗玉容的位置,郗玉容睡在床底!否则这事免谈!”
陈丽安见他越退越远,连忙挂在他身上,让他不再挪动半分,讨好地蹭他的脖颈:“求你了。”
温翠闻高傲地睨着她:“求也不行!”
陈丽安自暴自弃道:“那我没招了,你这人过于小肚鸡肠。”
温翠闻揪她的脸:“好啊,说不动我就张嘴骂人,你对郗玉容的耐性,在我身上还没用,就告罄了。”
陈丽安心道,她所有的拐弯抹角,都是为了两人今后能好生在一起。但这话她不会宣之于口,她不想让温翠闻报答她,或是感念她的恩情,她为了他的付出,都是出于本心,不求偿还。
在这片静默中,温翠闻的胸膛抵上了陈丽安的后背。他坐下来,把陈丽安抱到自己的腿上,不带感情道:“你解开外衫。”
陈丽安正心虚着,对他的命令自然是照单全收,藕色的外衫落在了温翠闻的腿上,露出葱白的内衫。
温翠闻把外衫打了结,捆住陈丽安撑在身后的双手,让她整个人只能靠在自己的怀里。
陈丽安真像只温顺的羔羊,眼睛湿漉漉的,身子软软的。
尽管温翠闻心知这是陈丽安讨好他的伪装,内里仍不可避免地沸腾起来,他把方才的那股便扭劲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