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细听了片刻,认真道:“我没有听见,被青蛙的叫声给盖住了。”
温翠闻又敞开衣襟,淡淡道:“你女儿晚饭前抓了好几只,都放在院里的假山窟窿里了。”
陈丽安噫了声:“早知道我应该让她多洗一会儿手。”
温翠闻道:“小孩子,邋遢和顽皮都是正常的。”
陈丽安听他语气平静,知他心情不佳。影响他情绪的缘由,十之有九就是阿彬叫她阿母这件事。
她拉着温翠闻出了院门。
他俩离藏在假山里的那群聒噪的青蛙愈来愈远,虫鸣便从墙角砖缝里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在月光的清辉中浅浅低低吟。
温翠闻顺着她走了一段路后,便不肯再挪动脚步,挑眉看她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陈丽安没有回答,只踮起脚尖,唇瓣轻而快地碰在他的侧脸上,好似一片柔软的花瓣。
温翠闻捂住被她亲过的那处,手指摩挲了几下,想起自己之前对她许诺过,再也不会动不动就摆脸色,便道:“你要是想去我的院子里,倒也可以。”
陈丽安头埋进他的胸膛里,温声道:“小翠,我好高兴,你终于愿意试着将问题给说出来。”
温翠闻反驳道:“我并没有说。”
陈丽安道:“还有几步就能回你的院落了,等进屋说也不迟。”
温翠闻没再吱声,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温翠闻进屋后,将外袍搭在衣架上,随后懒洋洋地靠在摇椅上。
他是一个讲究格调的人,摇椅是用湘妃竹制的,又铺了层软垫,扶手处搭着小毯,估摸着白日里就晃着椅子看书打盹。
陈丽安没有着急开口,从小几上的零食盒里翻出几个枇杷,坐着慢慢吃了。
温翠闻原本在假寐,嗅到果实的酸甜味,手指抬了抬,慵懒道:“拿一个剥好皮的给我吃。”
陈丽安笑盈盈地凑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把圆溜溜的果核塞进他嘴里。
温翠闻呸地一声吐掉果核,寻了个既能搂住她,也能抱住她的姿势,下巴抵住她的发顶,陈丽安心满意足地嗅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气,双眼打量四周。
“你养了什么?墙角放了个竹筐,里面还铺了绒毯。”
“你猜吧。”温翠闻眯着眼睛瞧她的领口,平静无波道,“你最近心思又不在我身上。”
“你养的是那只白猫啊。”陈丽安状若无意地扯扯衣领,直白道,“我没穿肚兜。”
温翠闻呼吸有些不稳,却仍然绷着脸,把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冲动变为了一声轻哼。
他开口道:“阿彬为何会叫你阿母?”
陈丽安道:“在她心里,阿母就是对她最好的女人,她觉得我待她很好,便执意要称呼我为阿母。”
温翠闻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平柔,她五官着实和你有几分相像。”
“我有时也会这样觉得。”陈丽安应和一声,看着温翠闻变得难看的面色,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你在想什么?她不是我生的。”
温翠闻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澄清而缓和,反倒是更加如临大敌,他问道:“之前一直是王昙映养着她?”
陈丽安顿了顿,道:“你不都知道了么?”
温翠闻抱紧了她,闷闷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王昙映的?”
陈丽安道:“那时候我们两吵嘴,你领兵去了北域,我不得不回陈家。阿彬那时候还是个在街头游荡的小乞儿,我见她抢食不过别人,就带些吃食给她,碰巧王昙映也在帮她,我俩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温翠闻冷哼道:“他还真是个大善人。”
陈丽安不能苟同地望着他:“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但他对阿彬算是无微不至,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
温翠闻将毯子抛到地上,愤愤然道:“是啊,你把阿彬当女儿看,他也把阿彬当女儿看,她就成你俩的孩子了!”
陈丽安抚了抚他的胸口,给人顺气,劝慰道:“阿彬那时候的手比鸡爪还细,谁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的。”
温翠闻一把攥住她在自己胸口上下滑动的手,墨眉微蹙,桃花眼似盛着未干的春露,控诉地望向她:“王昙映对你心怀不轨,又和你一起养了个女孩,我不能接受!”
陈丽安莫名其妙道:“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依我看,对我心怀不轨的,就你一人。”
温翠闻圈住她的腰,恨不得将人搓进自己的身体里,固执道:“怎么没有过分的举动?那次你躲避郗家那个混蛋的追兵,王昙映对你做了什么?”
陈丽安狠推了一下他的脸,温翠闻的鼻尖磕在了扶手上,哎呦一声。
陈丽安对这套卖惨无动于衷,嫌弃道:“你那时候一边同我赌气,一边跟踪我?”
她那时就知道这点,不过两人重归于好,她也不愿旧事重提,没想到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为了翻她的旧账,居然主动同她提起了这一茬!
温翠闻揉了下鼻子,白色的袖子上多了一滩血渍,睫毛轻轻颤动,低着头不吭声。
陈丽安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湿帕子给他擦脸,温翠闻却轻而易举地用体术把她压制在椅子上,又重复了一遍:“王昙映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事吗?”
陈丽安软下声音道:“绝对没有!撇去我们二人对王昙映的人品的见解存在的分歧外,我对王昙映也只有欣赏而已。”
温翠闻嗯了声,不再纠结这件事,起身去拿毛巾。
陈丽安道:“你别乱动,我去拿,你只需要仰起头。”
她捏着帕子盖在温翠闻的脸上,半晌之后,帕子上没有半点血渍,陈丽安狐疑地看着他,忽地想到了什么,把温翠闻推到地上,对他怒目而视。
“你方才是点了穴位,挤出了一点血吧?”陈丽安过身不去看他,气道,“你那时若不是和我赌气,还会有王昙映的事情吗?你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温翠闻把人搂紧了,彻底换上了可怜兮兮的神情:“我脾气确实很坏,平柔,我真的很怕你走。”
陈丽安哼道:“那你已经套出我的真心话来了,你大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温翠闻辩解道:“我哪里能放心?平柔,你真的太好了,我觉得很多人都在觊觎你。”
陈丽安想捶他一拳,又怕他再弄伤自己博取自己爱怜,只得冷言冷语道:“我觉得你应该治治自己的眼睛了。”
温翠闻开始亲她:“平柔,我好爱你。”
陈丽安无法抗拒他的触碰,何况本就存了亲昵的心思,虽然温翠闻无理取闹的成分巨多,但爱人不安的确实也需要安抚。
她转而迎合他的亲吻,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是以后要娶我吗?其实如果想和我一起养个孩子,现在也可以……”
第78章 鱼目
陈伯刺探情报的能力,能够同温翠闻相媲美,看似每日都在吃喝玩乐,背地里却把王仆射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陈丽安覆着面衣,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言笑晏晏的女人。
女人同她年岁相仿,梳着高耸的飞天髻,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笑起来时,梨涡浅现,像一朵春日里的娇花,明媚动人。
陈丽安搓着垂在胸口的帛巾,低声对陈伯道:“她的笑眼和梨涡,和宁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