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安被他看得微微皱眉,训斥道:“我们姐妹二人早已成亲,淫人妻女,妻女人淫,夭寿折福,祸及子孙,望郗公子不要铸下大错。”
郗公子一听这话,登时淫笑连连,他素日里就好良家子,仗着郗家能在世家中排上名号,有看上的家世不显的女人,直接派小厮将人劫进府里,坑害不少贞烈女子。
他看两人皆是粗衣简服,料想这家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就笑嘻嘻地凑到陈丽安面前,去亲她的唇。
陈丽安避无可避,怒气上涌,照他的肥脸上抽了两巴掌。她有上回的芳红练手,深得柳翠喜抽人耳光的精髓,声音响,打人痛,自己手还不疼。
郗公子挨了她的两锅贴,凶相毕露,骂骂咧咧地要扯陈丽安的裙子,柳翠喜挡在她身前,对郗公子暗送秋波:“公子,我这个妹妹有些木头木脑的,不懂男人的好,不如公子先和妾身一试,我若是满意了,妹妹定然也是毫无异议,我们姐妹两个一同伺候公子。”
郗公子是玩惯了的,见她们两姐妹方才贴到一处说话,眉梢唇角间是外人融不进的亲昵,心生两人磨镜的揣测。
他若是得了这两人的伺候,这是做梦都享受不到的好滋味。
柳翠喜长臂一揽,将他带进自己怀里,红唇翕动:“你先亲亲妾身。”
郗公子身高与陈丽安相近,柳翠喜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头,男人总归比女人有力气,他又胖且矮,下盘稳当,柳翠喜却将这个秤砣轻轻一拨,就轻而易举地让他转了个方向。
他是色令智昏,并未发现这件事不合常理。
陈丽安倒是发现了。
她见柳翠喜黑瞳幽深,映着日光,倒像妖精眼中的一对鬼火,便在心里提前为这个蠢货哀悼。
郗公子踮起脚,都没碰到柳翠喜的下巴,只好喘着气碰她的胸,肥手刚一覆上,他便愣住了,女人的胸就算平,也没有这般硬的。
再抬头瞧她的喉结,好像也比女人略突出一些。
他正想说出心中的疑惑,蓦然间,美人的手伸进他的嘴里,搅动他的舌头。
柳翠喜低下头,白玉做的下巴抵着他的头,戏谑道:“你不听话,不是让你亲妾身么?这手往哪里搁?”
郗公子睁着肿眼泡望她,总觉得她并不是在撩拨自己,而是在拽自己的舌头。
柳翠喜背对着陈丽安,让郗公子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她身量比他高些,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陈丽安百无聊赖地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立着,她看无可看,又不能先走,只好在心里哼着歌,脚下打着拍子,用以消磨时间。
忽听郗公子惨叫一声,她顿时朝柳翠喜的方向望去,只见柔软紫红的肉物坠到地上,沾着拉丝的粘液。
是半截舌头。
再抬眼看去,柳翠喜已将满口是血的郗公子惯在墙上,双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脚下用力,踹向他腿间。
她声音冰如冷泉,居高临下地望向面如土色的郗公子:“我将你踹得不能人道,看你今后怎样祸害妇女。”
陈丽安劝她道:“事情不能做绝,郗家是大族,保不齐会追着我们疯咬。”
柳翠喜目光阴鸷,将人一脚踹倒,鞋子碾在他的脸上,将袖中削水果的刀扔给陈丽安,这才开口道:“他方才哪根手指碰到你的裙角,你就把它剁了,事成之后我们就回去。”
郗公子失了半截舌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看向陈丽安的眼里满是哀求。
陈丽安握刀的手在颤抖,喃喃道:“我不会做这个。”
柳翠喜将手上的口水与血水,一股脑地蹭在郗公子的袍子上,漫不经心地催她:“快点下手,院子里的护卫要出来了。”
见她催促,陈丽安不再迟疑,温柔地捉住郗公子的手,指腹在粗短的指头上划过,对他安抚笑道:“郗公子,我是不敢下重手的。人的身体发肤都是受之父母,伤到了哪处,父母也会跟着心疼。”
郗公子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盼着陈丽安替他求情。可陈丽安并没有如他所料,反而用力地扎穿了他的手背。
郗公子因着疼痛,晕了过去。
陈丽安等做完此事,方把尚未出口的后半句补全:“郗公子,你害别人满足自己兽欲的时候,知不知道那些女人的至亲,也会跟着痛心难过?”
郗家后宅里,带刀护卫纷纷涌出,围住了两人,为首的那人道:“把主子先抬回去,我带这两人去见老爷,看如何处置。”
柳翠喜冷冷道:“这是你家发情的疯狗咎由自取,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恕我们不能继续奉陪此事。”
那侍卫冷哼道:“主子昏迷不醒,你们还能在此处巧言善辩,你俩就是个毒妇。”
二人间正剑拔弩张,忽然从巷尾处行来一辆马车,车上那人掀帘笑道:“这两个女人不是我养在外宅的相好么?又惹上什么风流官司了?”
第7章 宁王
陈丽安抱着冰镇酸梅汤灌了半碗,汤里放了碎冰,是她鲜少吃到的稀罕东西,含了块在嘴里慢慢地让它化开。
柳翠喜捧着盏热茶慢慢喝,双眼不着痕迹地打量周遭。
刘平祎撩袍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地招呼小厮布菜。他举止有礼又不乏干练,一观便是习武之人,偏生他长了张娃娃脸,笑起来还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这便将亲王的威仪削去大半。
柳翠喜没接小厮递过来的筷子,只道:“打两盆热水来,我和那位姑娘要洗手。”
刘平祎道:“手上沾血,自然要洗干净才能享用吃食。”
他这句话褒贬不明,柳翠喜动作一滞,神色自然道:“多谢宁王的相救之恩。”
在郗家宅院外,若不是刘平祎装作两人是自己的相好,又亮出自己的身份,让理亏的郗家绝了追究意图,她与陈丽安今后定是麻烦缠身。
刘平祎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已是弱冠之年,在建康开府,被封为宁王。
他听柳翠喜言谢,轻笑道:“找他那般的,着实辱没了佳人,本王只是可惜插在牛粪上的鲜花。”
柳翠喜眼波流转,红唇上翘:“王爷的恩情,妾身无以为报。”
刘平祎想起郗公子失去的半截舌头,不自觉地身子后仰,要离这位毒妇远些:“本王没指着你们报恩,只是深松居的蔬食着实美味,我一个吃又太寂寞,你们陪我吃顿饭,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柳翠喜道:“深宅妻妾,与外男作陪,不合礼法。”
刘平祎知她是装出来的扭捏,归根究底是怕他将此事张扬出去,给她们二人惹来麻烦。
这两人,一人割舌头,一人扎手掌,下的都是死手,眼下又说自己守规矩怕事,这可真是比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要虚伪。
他这般想着,嘴上还是假惺惺地安抚道:“此事对本王来说也不光彩,郗家人不说,便没有旁人会知晓。”
他边说边往陈丽安那边瞧了几眼,见她面色煞白,抓着手巾魂不附体,不由得心中好笑,难不成她还真被她自己的行径给吓到了?
陈丽安确实因着这个事情心绪不宁,她生平第一次对人下狠手,鼻端还萦绕着异样的腥气,总觉得指甲里有未擦干净的血迹,让她对自己的双手心生嫌弃。
手上传来热水的温度,是柳翠喜将她的手按进了水里,随即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陈丽安自混沌中回神,心里又涌上了几分快意,如果今日没有柳翠喜,她就是被人奸污的下场。她对着郗公子挥刀,只是借着柳翠喜的手,避免日后被他伤害的可能。
亲手捅向对自己心怀歹意的人的快意,就算是沾柳翠喜的光才能做到,也足够她回味上好一阵子了。
刘平祎见陈丽安神色恢复平静,便招呼道:“来吃些夏日的时令菜肴罢,等立秋一过,有些菜便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