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态度温和的回话道:“回娘子的话,大少爷昨日心绪大受刺激,一度昏迷不醒,昨儿歇了一夜方才好转。今日一早,醒来后便先去荏慈堂给老夫人请安了,想来还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娘子耐心等候便好。”
翟惠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道:“无妨,我不着急。”
毕竟,昨日在前院,她在一旁,多多少少也看出了些名堂。
这堂堂国公府大少爷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竟然趁着他出征,嫁给了他的七叔。
这富贵人家行事竟然也这般荒唐。
让她暗自唏嘘不已。
不过如此一来,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这样她便更没有阻碍了。
到时候只要她利用狄关的救命之恩,紧紧的抓住崔明轩,嫁给他,成为这国公府的大少夫人。
往后,她和孩子,便是一切都有了。
正当她正暗自思忖之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翟惠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端庄华贵的身影缓步走入院中。
来人她认识,正是崔明轩的母亲,国公府的大夫人。
大夫人今日身着一袭暗红锦缎褙子,头发高挽,发髻之上点缀着数支赤金点翠钗簪,贵气庄重。
翟惠收敛心神,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温顺的笑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大夫人安好,您快请坐。”
大夫人淡淡颔首,落座于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随后,她淡淡抬眸,对伺候的婢子递去一个眼神。
一旁立着的婢子会意,立即上前,将两个孩儿抱出屋外照料。
屋内,很快便只剩她们二人。
孩子被抱走了,翟惠也不恼,只小心的开口询问:“听说明轩病了,不知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我心中一直挂念不安。”
大夫人闻言,只是淡淡挥了挥手:“多谢你的关心,轩儿他并无大碍。”
她嘴上说着感谢,可落在翟惠身上的目光,却满是讥讽与审视。
她阅人无数,如何能看不透翟惠心底的小心思。
这般出身低微的乡野女子,若不是为了贪图富贵,怎会无媒无聘的就和男子躺到一处,还生了两个孩子。
不过是图他一朝回府,带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以前,大夫人最是瞧不上这般攀附权贵,无媒无聘私相授受的女子,只觉得轻浮卑贱,失了体面。
只是,如今她有了孩子,又是轩儿的救命恩人,纵然她出身低微,缺少教养,也绝不能草草的打发了。
否则传扬出去,有损大房名声。
更重要的是,此时,正好利用她,将儿子的目光,从沈氏身上移开。
不然会一直被人戳脊梁骨,说侄子觊觎婶子,对明轩的名声不利。
大夫人一想到这,就止不住的头疼,当年她便不同意他们这桩亲事,可是奈何上头有国公爷压着,她敢怒不敢言。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一头栽进情根深种的泥潭里。
如今沈氏早已嫁给老七,她绝不能任由儿子继续沉沦,自毁前程。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为明轩定下正妻,再多纳几房妾室,充盈内院,让他彻底收心,不要再去招惹沈氏,惹他七叔不快才好。
思绪至此,大夫人只觉得头疼愈甚。
她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后看向身侧拘谨的翟惠,语气放缓了几分:“坐下吧。”
翟惠依言乖巧的落座。
大夫人垂眸淡淡的打量着她,见她言行举止间皆一副小家子气,心底愈发嫌弃。
这般出身,这般气度,是半分也配不上她精心教养出来前程大好的儿子。
可面上,大夫人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浅笑:“轩儿这两年流落他乡,你们住在哪儿,过得如何?”
翟惠闻言,心中微微一松,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
她将如何救崔明轩,如何救治他的事儿掐头去尾的说了,隐去了狄关的那部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动人至极。
大夫人静静听着,眸色微动:“真是难为你了。你于他,于我们大房,皆是有大恩之人。”
话音稍顿,她却突然话锋一转,“只是世间婚嫁,自有礼法规矩。
“自古一来,婚姻皆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方为正统名分。”
“你与明轩在异乡私自成婚,于礼不符。这般私下缔结的姻缘,说到底,只是乡间野合,登不得大雅之堂,更是入不了国公府族谱。
“而你,也做不得我大房的正头少夫人。”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顷刻浇灭了翟惠心中所有的期盼与幻想。
她脸色一白,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淡淡的大夫人。
不等她回过神,大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你放心,你救了明轩,又为大房诞下子嗣,我们国公府绝非薄情寡义之地,也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往后,我会把你安置妥当,给你妾室的名分,入府居住。”
“至于你生下的两个孩儿,乃是我国公府正统血脉,身份尊贵。”
“自今日起,便交由府中乳母教养,按照国公府少爷小姐的规制悉心培育。往后,定是前程坦荡。你且放心。”
这话看似体恤,字字句句皆是为孩子着想,可目的却是让他们骨肉分离。
翟惠到现在终于听明白了大夫人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若是想要嫁给崔明轩便只能做妾。不光做妾,甚至连她的孩子都要被抢走。
翟惠登时便哭出了声,大声叫骂:“你们国公府当真是仗势欺人!过河拆桥!”
大夫人被她这般顶撞叫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若不是顾念她是明轩的救命恩人,又是两个孙儿的生母,她此刻早已命人将这不知规矩的女子拖下去惩戒一番。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廊外光影流转,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崔明轩身着一身月青色锦缎常服,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气质卓然。
翟惠望见那道挺拔身影,眼底亮起希冀的光。
她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上前,扑到崔明轩身前,哭诉道:“明轩!你可算来了!你快为我做主啊!你母亲她……她要抢走我的孩子,还要委屈我做妾!你们国公府,当真太欺负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崔明轩垂眸, 看着在自己面前哭得声嘶力竭的女子,只觉得心底像是被巨石压着,闷得喘不过气来。
崔明轩扶起她, 看向她的眼睛, 嗓音沙哑的开口:“是我对不起你, 可我真的不能娶你……”
他心里清楚, 菱儿是多么倔强的人, 是绝对不会允许三妻四妾的存在。
此时,他若是娶了翟惠, 他和菱儿便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
狄关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感念于心, 从未敢忘。
可恩情是恩情, 他终究无法委屈自己, 辜负心中挚爱。
可翟惠又岂会善罢甘休, 她紧咬牙关,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崔明轩, 你别忘了, 你欠我一条命!你答应过要娶我的,如今你是要出尔反尔, 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崔明轩闻言,眉心紧蹙,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救命之恩, 我崔明轩此生铭记, 绝不敢忘。你想要的一切, 我都可以给你。”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为你置办宅子,保你余生衣食无忧, 富贵荣华。
“唯独娶你一事,我真的做不到。”
在他心中,妻子的位置,早已为菱儿预留一生了。
就算她现在还在赌气,他也要为她守着。
旁人谁也挤不进来,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可翟惠却是不同意,对着他失声痛哭:“钱财宅院?崔明轩,你就只用这些来打发我?!”
“如今满城皆知,我千里迢迢带着两个孩子追随于你,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你的女人!你如今不肯娶我,是要让我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外室吗?是要让我的孩子,成为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吗?!”
她往前踉跄一步,死死盯着他,重复着最沉重的枷锁:“你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你凭什么如此轻贱我?”
崔明轩闻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子,无力的开口:“可是,我有此生非娶不可的人。我便只能对不起你了。你放心,你们对我的恩情我记着,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可是我真的没法子娶你......”
翟惠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她猛地抬手,冲着崔明轩的胸膛疯狂的厮打着,力道慌乱而凶狠:“崔明轩!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崔明轩静静立在原地,不躲不闪,任由她发泄所有的怒火与痛苦。
他的心里也痛苦极了,若是时光可以重来,当初那个雨夜,他宁愿死在那条路上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