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公和崔君墨相对而坐,两人皆是神色凝重。
只因,父子二人,此刻正在商议老夫人的丧葬诸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崔明轩快步踏入房中,径直走到崔君墨身前,急切的确认道:“七叔,你不是崔家人,是吗?”
一句话,让崔国公的神色一凛。
他当即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胡闹,你从哪听来的荒唐言论?”
“如此没有规矩,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便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君献紧随其后,踉跄着冲进书房。
他一进门,不等众人开口,便“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倒在地:“父亲,是儿子失言,不慎说漏了嘴,让明轩知晓了此事,罪责在我!”
“要打要杀,您冲我一人便可!我绝无怨言。”
崔君献脊背紧绷,静静等候着责罚。
崔君墨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崔君献,神色平静的开口道:“无妨,这件事他早晚都会知道。”
崔国公听闻此言,长长的叹了口气,抬手朝跪在地上的崔君献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待崔君献起身后,崔君墨才将往事娓娓道来,讲与崔明轩听。
“当年先帝临终托孤,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你七叔,郑重托付于我,令我崔家倾尽全族之力护他周全,静待时机到来……”
说到此处,崔国公面色一凛,神情严肃的看向崔明轩。
“我崔家满门忠骨,数十年隐忍,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匡扶社稷,拨乱反正。如今你既已知晓内情,从今往后,便也要恪守崔家人的责任,守好这个秘密。”
崔明轩立在原地,听完这一段尘封数十年的隐秘,心神巨震,久久未能回神。
他从未想过,他从小唤到大的七叔,居然非他们崔家血脉。
良久,他才稳住心神,抬眸看向崔国公,轻声追问:“祖父,那祖母她,知晓这件事吗?”
崔国公轻轻颔首:“你祖母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晓真相。”
语罢,崔国公神色骤然一厉,目光扫过崔君献和崔明轩父子二人,严厉的告诫道:“此事关乎我崔家满门存亡,无论你们心中有何盘算,皆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二人闻言,连忙应声。
片刻后,崔明轩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崔君墨,随即向崔国公请求道:“祖父,我可不可以与七叔单独说几句话?”
崔国公看了一眼崔君墨,在得到他的同意后,淡淡叮嘱崔明轩一句“谨言慎行”,便和崔君献一同离开了书房。
一时间,整个书房之中,便只剩下崔君墨和崔明轩叔侄二人。
崔明轩伫立片刻,方才微微躬身,郑重的开口道:“七叔,现下,我还能唤您一声七叔吗?”
崔君墨点头:“自然可以。无论血脉如何,我始终是崔家人。”
崔明轩直起身形,喉结微微滚动,犹豫了许久终是开口:“七叔,我有一事,想求您应允。”
崔君墨垂眸看他,神色淡然:“你说。”
崔明轩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恳求道:“待他日您荣登大宝,可否将菱儿还给我?!”
怕崔君墨不允,他又补充道:“就当是看在崔家数十年倾尽全力辅佐您,为您赴汤蹈火的情分上,成全我。”
他祈求道:“他日,您登上皇位,必定会三宫六院。”
“可我不一样,我这一生,只有菱儿一人。”
书房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崔君墨看了他良久,才沉声开口:“崔明轩,你错了。”
“她是个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个物件,可以让人随意取舍。”
“还有,你应当知晓她的性子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冷眼看向崔明轩道:“若是我敢看向别的女人,她定会舍了我,就像她如今舍了你一样。”
说着,崔君墨拍了拍崔明轩的肩膀,沉声道:“不过,我不会像你这般,给她舍弃我的机会。”
“你没机会了。”
崔君墨以胜利者的姿态,最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崔明轩闻言,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七叔,你说得这般坦荡,那你应该也知晓她平生最讨厌别人欺骗她吧。”
“此刻,你敢不敢将你真正的身份告诉她?”
他不信,不信这般惊天隐秘,崔君墨会毫无保留地告知菱儿。
可崔君墨听闻此言,只是淡淡抬眸:“她早已知晓。”
崔明轩僵在原地,唇瓣微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的自语:“原来你们之间,竟能做到如此毫无保留。”
他默默地转身,推开门,少年身影落寞的一步步缓缓走出书房。
书房之内,重归寂静。
崔君墨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墨眸深沉如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很快, 浦安便敲门而入。
他快步走到崔君墨身侧,垂首禀报:“王爷,方才属下撞见崔将军, 往垣清苑的方向去了, 看样子是去找王妃的。”
“王妃今日一早便出门了, 他们很可能会遇见”, 浦安顿了一下, 请示道:“要不要派人去阻拦......”
崔君墨闻言,沉默须臾, 嗓音低沉的开口道:“不必了。”
他将手中的礼单放到一旁,淡淡的开口, “有些事情, 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当面做个了断。”
他抬眸望向窗外, 随后道:“我对她有信心, 她自己能处理好。”
浦安应是。
另一边,崔明轩步履匆匆的赶到垣清苑门外。
他急切的和守卫说道:“去通报你们王妃, 说我有要事, 想要见她。”
侍卫闻言,垂首回话:“回崔将军的话, 王妃娘娘此刻并不在府中。”
崔明轩又问:“她去哪了?”
侍卫如实禀报:“王妃今日一早,便前往铺子核对账目去了。”
“可知在哪一间铺子?”崔明轩沉声追问。
“回崔将军,是城南的盛泰米铺。”
未等侍卫话音落尽, 崔明轩便已转身离去。
他坐上马车, 一路疾驰, 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随后,他掀帘下车,抬眼便望见了铺中那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沈幼菱今日身着一袭浅白交领锦裙, 外罩一件青碧色褙子,长发简单的挽起,发间点缀着白玉花瓣发饰,妆容素净,清雅绝尘。
她立于柜前,指尖轻翻着账本,神情专注又认真。
崔明轩立在门口,静静的望着她,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曾几何时,这个姑娘满心满眼皆是他,喜怒哀乐皆为他牵动。
可如今,她的身边似乎再也没有了他的位置。
沈幼菱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是以,当崔明轩走进铺子时,她便轻轻合上了账本。
她抬眸望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的和他说道:“随我来。”
两人行至二楼,隔着一张四方木桌,相对而坐。
曼冬执壶沏茶,将两杯热茶轻轻置于二人面前,而后躬身退下。
沈幼菱抬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而后,抬眸看向对面神色沉郁的男子,语气平和的开口:“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崔明轩望着她淡然的眉眼,心底的酸涩更甚,他嗓音沙哑的开口:“你都查清楚了,是吗?”
沈幼菱淡淡颔首:“嗯,查清楚了。”
随后,她语气平静的缓缓开口,说明了她查到的结果:“翟惠是你救命恩人狄关的遗孀,大宝、二宝是他们的孩子。”
崔明轩眼底亮起一丝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轻声问道:“既然你知晓了我的苦衷,那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可沈幼菱闻言,只是轻轻抬眸,说道:“崔明轩,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崔明轩脸色微僵,追问道:“什么事?”
沈幼菱面无表情的说道:“就算我知晓了这些,我也绝对不会回到你身边。”
她放下茶杯,继续说着:“你好像从头到尾,都从未明白我们之间问题的根结所在。”
“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他们。”
崔明轩眉心紧蹙,不解的开口:“那是因为什么?”
沈幼菱看着他当真不解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轻声道:“那我问你,倘若我如约嫁给了你,你还会像如今这般不愿娶翟惠吗?”
崔明轩几乎没有迟疑,语气笃定的开口:“当然。我从前便说过,我崔明轩此生,唯你一人。”
他说得恳切,眼神真挚,仿佛所言皆是真心。
可沈幼菱听完,笑意更冷。
她笃定的开口:“你会。”
崔明轩听她这样说,下意识想要辩驳:“我不会!菱儿,我何时骗过你?”
“你不会?”
沈幼菱想告诉他,你上辈子,就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