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冷笑一声,“你回府那日,带着她和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介绍她是你的妻子,介绍大宝、二宝是你的孩子时,你便是准备娶她了。”
“你只是没有料到,我没有傻傻的按照约定嫁你,没有白白的吃下这个闷亏,没有眼睁睁的看着你违背约定,享齐人之福,却求助无门。让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沈幼菱眸光微凉,嘲讽的继续说道:“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你才慌了,开始你所谓的挽回。”
她定定的望着脸色苍白的崔明轩,继续道:“崔明轩,你这一生,最爱的人,从来只有你自己。”
崔明轩闻言,仓促开口,慌乱的辩驳着:“不是的!菱儿,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要报恩,不得不护着她们孤儿寡母而已!”
“我从未想过负你,也从未想过娶翟惠为妻!我只是暂时庇护她们,等风波平息,我便会让一切回到原位!”
他急切地辩解着,试图让她相信自己的真心。
可沈幼菱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报恩?”她轻声嗤笑,“你做这一切的时候,可曾问过我的意见?顾及过我的处境?”
“你可曾想过,我若是如约嫁给了你,我将面临何种境地,被多少人耻笑?”
一连串的质问,让崔明轩一时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一切言语皆显得苍白无力。
沈幼菱望着他无力反驳的模样,嗓音淡漠的继续说道:“若是我如约嫁你为妻,落入如此境地,最终忍无可忍向你请求和离,求你放我自由。你,会同意吗?”
崔明轩闻言,喉结滚动的了一下,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想,我会同意的。”
可他的话音刚落,沈幼菱便冷然出声打断:“你不会。”
“崔明轩,你最清楚你自己,你绝对不会。”
毕竟上辈子,她求了他无数次,让他放她离开,他却无视她的痛苦与绝望,让她安分守己,将她困在他身边,磋磨致死。
“你只在乎自己的名声和体面,何曾会管我的死活。”
崔明轩闻言,浑身一震,心口剧痛难忍。
他抬眸望向她,声音哽咽的开口:“不是的……菱儿,我是爱你的。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
在他狭隘的认知里,不肯放手,便是他所谓的爱。
沈幼菱闻言,只觉荒唐又可悲,忍不住冷哼一声:“爱我?”
既要又要,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她缓缓抬眼,目光清冷的看向他:“好,那我问你。若是我与大宝同时落水,二人只能活一个,你会救谁?”
崔明轩闻言,喉咙干涩发紧,半晌才艰难开口:“我会救大宝。”
他欠狄关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欠他了。
随后,他又赶忙补充道:“但我会陪你一起死。”
沈幼菱听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看吧,你只爱你自己,别的东西永远比我重要。”
“我想要的,是义无反顾的选择。可你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一次,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你以为和你一起死,对我来说是什么很大的恩赐吗?”
清风微凉,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冷着眉眼望着他,“今日话已至此,前尘皆散。”
沈幼菱缓缓起身,语气决绝:“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纠缠,你我之间,早已彻底结束。”
“切记,我如今的身份,是你的七婶。”
“伦理有序,往后各自安好。”
语罢,她转身欲走。
“菱儿!”崔明轩突然抬手,攥住她的衣袖,近乎卑微的开口,“你当真如此决绝?”
“你说的这些,你确定七叔他就能做到吗?”
他依旧不死心地质问:“你别忘了他的身份!他日后注定也会身不由己!会坐拥满宫佳丽,根本不可能只有你一人!”
他嘶吼着,急切地想要唤醒她。
沈幼菱闻言,转头看向他,笃定的开口:“他不会。”
她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语气坚定无比:“他与你不一样。”
“他能做到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正因为他一次次坚定的选择,才让她一点点走出上辈子被辜负,被磋磨至死的阴影,让她再一次,敢于去爱。
说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沉声道:“他能毫不犹豫的为我去死,而我亦能毫不犹豫的愿意为他去死。”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崔明轩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心痛的无以复加。
很快,二楼上,便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的坐在桌前。
杯中的茶水早已冷透,他维持着静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方才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反复凌迟着他。
愧疚、悔恨、不甘、绝望……
万般情绪交织,死死困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一个人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暗,他才回过神来,起身离开。
踏出米铺大门的那一刻,一片冰凉的雪花,轻轻落在他的眉骨之上。
凉意渗入肌肤,他抬眼望向天空,发现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雪。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以前他总是与她一同观赏的。
如今,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他没有坐车,独自一人,缓缓地往国公府走去。
这一路,他走得极慢,脑海中全是他们的从前。
原来是他的自以为是,让他亲手弄丢了最珍贵的人。
等他失魂落魄的走到国公府门前时,岱溪院的小厮,急忙迎上前来,急切的开口道:“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寒风卷着雪沫, 簌簌的落在国公府的屋瓦上。
崔明轩刚踏入府中,见那小厮如此慌张,遂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厮仓促行了个礼, 急忙回禀道:“翟娘子方才趁着送饭的婢子不备, 将人打晕在地, 换了那婢子的衣裙, 混去了荏慈堂!如今正跪在老夫人的榻跟前, 哭着喊着要老夫人替她做主!”
崔明轩闻言,只觉得脑子里嗡得一声。
他来不及多想, 赶忙往荏慈堂奔去。
待他赶到荏慈堂时,雪已经停了, 荏慈堂院内站满了人。
大夫人立于正厅阶前, 眉眼间满是焦灼, 望见他匆匆赶来的身影, 当即快步迎上前:“你怎么才回来?里面都闹了大半日了......”
崔明轩闻言,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低声道:“有些事耽搁了。”
大夫人闻言, 轻轻叹了口气,随即道:“罢了, 快进屋吧,你祖母一直在等你。”
“是。”崔明轩应声,抬步便准备进屋。
谁知他刚走到院内, 一记重拳便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肩头, 打得他身形一晃。
崔君墨眉眼冷寒的望着他, 厉声质问道:“我早吩咐过你,让你处理好你的家事,为何还要让她来叨扰你祖母的清净?”
崔明轩肩头吃痛, 却无可辩驳,只垂首道:“七叔您教育的是,是我之过。”
院中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也不好阻拦。
一时间,院内火药味十足。
屋内的老夫人听见动静,开口道:“是明轩回来了?”
崔明轩闻声,立即恭敬应声:“是,孙儿回来了。”
“进来吧。”老夫人轻声道。
崔君墨这才放开,抓住崔明轩肩头的手。
“是。”崔明轩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抬步走入房内。
一踏入房内,热气扑面而来。
屋内摆放着四五个铜盆,盆中炭火烧得通红,烫得人心口发闷。
老夫人卧在暖榻上,脸色苍白,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平日里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变得浑浊黯淡,眼皮微微的耷拉着,看得人心头发酸。
而翟惠则坐在榻边的木椅上,小声的抽噎着。
崔明轩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祖母,又看着一旁泪眼婆娑的翟惠,心口闷疼的厉害。
他快步上前,向老夫人行了个大礼,语气满是自责:“祖母,是孙儿不孝,扰您清净了。”
“祖母您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再劳神这些,快些躺下歇息吧。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可以处理好。”
“我们现在便回去,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罢,他便准备带翟惠走。
可老夫人却轻轻摆了摆手,指着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随后说道:“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撑不了几日了。”
她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崔明轩身上:“便最后帮你们断一断这桩家务事,也好了却我心中牵挂,走得安心一些。”
崔明轩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
祖母一生操劳,没想到,临了却还要为他的荒唐事费心,他实在是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