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窝在他怀里,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安稳又踏实。
她环住他的脊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他刚刚经历丧母之痛,此刻看似平静,心底定然依旧是悲痛万分。
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只能以这般陪伴着他,告诉他,她永远都在。
夜色悠长,静谧无声。
良久,沈幼菱才微微抬首,轻声问道:“崔君墨,那我们……何时启程?”
虽说,皇帝当众下了口谕,令崔老夫人丧期一过,便让他领兵出征。
只是口谕只定了大致时限,并未敲定具体启程之日,让沈幼菱心中很是不安。
崔君墨闻言,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随后道:“大军已整合完毕,便是这两日,圣旨一下,即刻开拔。”
沈幼菱轻轻点头,心头了然,随即又想起一事:“那贵妃娘娘,当真要与我们一同前去?”
崔君墨淡淡应声:“嗯。”
沈幼菱眉心微蹙,轻声问道:“陛下明知贵妃身份尴尬,为何偏偏还要让她随行?他这一步,到底是什么用意?”
崔君墨闻言,眸色微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屑的开口道:“无外乎是和玄纥王做了交易,想借着枭月公主的手,除掉我。”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嗓音却是异常冷肃:“他一向嗜权多疑,总以为别人皆是他手中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受他摆布。可是他却忘了,人心从不是棋子。这一次,也该让他好好体会一番,什么叫做机关算尽,聪明反被聪明误。”
话音落下,他的薄唇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出自己的计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落入耳中。
沈幼菱听完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看着她一脸惊愕的模样,崔君墨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他的怀抱宽阔可靠,让她安心。
沈幼菱靠在他怀中,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她都信他。
一夜安眠。
两日后。
吉日已至,晨光破晓,城外校场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大军正式开拔。
数万将士身姿挺拔,肃立待命,一眼望不到尽头。
旌旗烈烈,迎风舒展。
沈幼菱坐在马车上,车帘轻轻掀开一角,看了一眼窗外的满目肃杀。
随即,又放下车帘,望向车厢的对面,曼冬和巧娘正坐在一起,逗弄着巧娘怀中的景哥儿。
小家伙许是知晓今日是个及其重要的日子,遂异常乖巧,安安静静待在巧娘怀中,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不哭不闹,乖巧可人。
虽然前路凶险,风波难料。
可沈幼菱坐在车中,却是心安极了。
崔君墨答应她的,都能说到做到。便是死,他们一家三口也在一起,她此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很快,马车开始启动,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缓缓前行。
巍峨的城墙上,晨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崔明轩站在城墙上,身姿挺拔孤峭,目光遥遥的落在那辆精致的马车上,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次,他和菱儿隔着人群,这么相望,还是他出征的那日。
彼时,她目送他远去,满心皆是他。
时移世易,不过短短两年,如今却是他隔着人群,遥遥目送她远去。
车马路远,人影渐遥,那道他曾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身影,终究彻底不属于他了。
此生,她是崔君墨的妻,与他,再无半分牵扯。
这遥遥一眼之后,不知何日可再相见。
而他,也要去完成他的使命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年关将至, 可崔国公府内,却愈发的寂寥。
先是老夫人病逝,又加上崔君墨奉命携妻儿远赴漠北戍边, 举家迁徙。
一时间, 府中失去了大半鲜活人气。
而这时, 身为嫡长孙的崔明轩, 又提出要在节前远赴西南, 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
消息传开,本就沉寂的国公府, 更是清冷了几分。
云开院,暖阁内。
炭火燃得正盛, 猩红的炭块噼啪作响, 将一室烘得犹如春日。
可大夫人却只觉得心头冷得厉害, 方才明轩告知她要再次远赴西南的决定,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才刚刚经历过失而复得,又怎能愿意, 让她的儿子再次离开她。
她永远忘不了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子, 好不容易盼得儿子平安归来,她本以为, 往后便能守着他安稳度日,却未曾想,不过短短的三个月, 他又要远赴千里。
大夫人一想到那些难捱的夜, 心头的惶恐与悲戚便涌了上来, 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明轩,听母亲一句劝,别走了。”
大夫人眼眶通红, 哽咽着开口,“如今你祖母新丧未久,府中冷清得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便留在京中,陪我们过完这个年,待开春之后再做打算,可好?”
崔明轩立在暖阁中央,一身藏青常服身姿挺拔。
他垂眸望着泣不成声的母亲,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忍,却依旧坚持道:“母亲,儿子心意已决。”
他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西南战事未平,儿子身为崔家子弟,当承家族风骨,保家卫国,岂能因贪恋安稳,便畏难避事?”
“保家卫国?可你性命更要紧啊!”大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汹涌而下,“母亲已经经受过一次阴阳相隔之苦,再也承受不住半点意外了!战场无情,你若出了半点差错,让母亲如何自处?没有你,母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无论大夫人如何声泪俱下的挽留,崔明轩始终不为所动,去意已决。
他知晓母亲的担忧与不舍,可立身于世,有些责任不容他退缩。
百般劝说无果,大夫人没了办法,只得去求助国公爷。
前院书房内,檀香袅袅。
崔国公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于书案之后,眉目威严。
听完大夫人的哭诉,他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后,便命人去唤崔明轩前来。
不多时,崔明轩便步履沉稳地走入了书房,对着祖父恭敬行礼。
崔国公抬眸望向自己的嫡孙,目光沉沉的开口道:“你执意要去西南,可想好了?战场上的凶险你也见识过了,一旦前往,便是前路未卜,你可想清楚了?”
崔明轩抬首迎上崔国公的目光,眼神坚定的开口:“回祖父,孙儿都想清楚了。家国在前,崔家儿郎,当挺身而出,护一方安宁。”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崔国公静静凝视他片刻,眼底的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眉宇间渐渐染上了笑意。
他这心性稚嫩的嫡孙,如今终于学会了担当。
他轻轻颔首,语带赞许的开口:“好,好得很。你终于是长大了,有了身为崔家子弟的担当与格局。”
说罢,他转头望向一旁泪眼婆娑的大夫人:“明轩已经成年,是非对错,皆有自己的考量。你身为母亲,疼爱子女虽是天性,可也切莫干涉过多。应当多予理解与支持,成全他的决定。”
大夫人闻言,喉头哽咽。
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儿子的决定了,只能含泪应允。
这日,岱溪院内。
翟惠已经整理好了行囊,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只觉得一切仿佛还像是在梦中。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之后,吩咐门外的婢子,领着她去云开院一趟。
她想着,她在国公府里住了这么久,临行在即,无论如何,于情于理,她都应当亲自向大夫人拜别致谢。
婢女应声后,翟惠稍稍整理好衣襟,带着诚挚的歉意和感谢,缓步走向云开院。
冬日的庭院草木凋零,枯枝摇曳,寒风掠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凉意。
一步步走来,她心底也愈发忐忑。
踏入暖阁之时,大夫人正静坐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雪景出神。
见翟惠进门,她并未起身,眉宇间的嫌恶与不悦毫不掩饰的直直落在翟惠身上。
她实在想不出,人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居然将丈夫的救命之功,揽到自己身上,谎称与明轩有了孩子。
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心安理得受着国公府的优待照料。
却还不知足,竟还痴心妄想的,想做明轩的正妻。
如此的挟恩图报,贪心无度,真是让人愤恨不已。
更让大夫人无法释怀的是,要不是因为她闹事,老夫人也不能走得如此突然。
更不会让府中众人,明里暗里将此事怪罪在他们家明轩身上,让她清清白白的孩儿平白背负诸多非议与诟病,受了不少委屈。
此刻,眼见翟惠前来辞行,大夫人心中积怨翻涌,实在无法装出温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