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大红嫁衣的菱儿,眉目含春,牵着小小的康乐,如期的嫁给了他。
可梦境转瞬,很快,他战死的噩耗传入京城。
他看着她痛不欲生,却坚强的擦干眼泪,亲自为他张罗葬礼。
之后,她不顾旁人的劝阻,为他守起了寡。
这一守,便是三年。
可是她没想到,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他看见梦中的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了他身旁的翟惠和一双孩子。
无人知晓,那一刻的她,心底是何种滋味。
他能清晰的看见她眼底的光渐渐熄灭,那一刻,他心慌极了,百口莫辩。
他看着梦中的他,和她说,他有苦衷,让她再忍忍。
可她却倔得很,非要问个明白,他有什么苦衷。
在她一次歇斯底里的质问过后,他闭口不言,扬长而去。
她便对他死了心,向他提出了和离。
可他不能和离。
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人,他怎么能让她离开他身边呢?
他死死咬着牙,硬着心肠,甚至不惜以康乐做威胁,让她再等一等。
后来他终于查清楚,当初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人,居然是当今圣上。而她父亲当年的死,竟然也和圣上有关。
彼时的崔国公府,七叔还在昏迷,以祖父的能力堪堪只能自保。
为了护住她的性命,为了不给皇帝可乘之机,他只能狠心将她困在院中,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
为了换取她的一线生机,他宁愿被她怨恨。他将当年漠州一案唯一的目击证人,她的乳母巧娘,忍痛交了出去,换取短暂的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他一一拜访了她外祖父的门生,向他们保证,一定会善待于她,护她周全,让他们切勿轻举妄动。
可她却不知他的为难,看不到他的苦心,写信向所有她所能想到的人求助,求他们帮她和离。
可她不知道,那些信都被他中途拦了下来。
每一次拆开她的信,看着字里行间的绝望与疏离,他便心如刀割。
她不知道,他每一次冷着脸说出让她“安分守己”的话时,自己也心痛的厉害。
长夜漫漫,无人知晓他孤身立于院中,望着她窗棂的方向,彻夜难眠的煎熬。
为了拨乱反正,为了给她,给沈家,给所有含冤之人一个公道,他和祖父商议,集结了七叔的旧部,步步筹谋,静待时机。
就这样,他们步步为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可天命弄人,一切却又都来不及了。
那一日,漫天飞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骑马疾驰而来,停在府门前,翻身下马,大步朝着府内狂奔。
可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满目缟素,一片凄然。
他远远的看见她的贴身丫鬟,瘫坐在房中,哭得肝肠寸断。
那一刻,他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像丢了魂一般,踉跄的走进房中,连翟惠何时上前扶着他的,他都不知道。
在终于回过神时,他猛地用力甩开翟惠,崩溃的唤着她的名字:“菱儿……”
他跌跌撞撞扑到棺椁前,俯身望去。
棺木之中,她静静的躺着,面容清瘦,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望向他了。
明明她才只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怎么会就没了呢?
他不明白,明明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带走他的菱儿。
既然她已经不在了,那他活着便没了意义。
一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棺椁狠狠的撞了过去。
他要去陪他的菱儿去了……
剧痛袭来,神魂震颤。
剧烈的痛感,让他从沉沦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崔明轩心下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
很快他便想起来,这是他的客房。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吗?
可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为何却依旧清晰无比?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历历在目,仿佛那并不是梦,是他亲历过的曾经。
可现实却并不是这般。
她没有如期嫁给他,而是嫁给了他的七叔,如今现世安稳。
一切都和梦里不一样。
可那场梦却又为何如此真切?
为何梦里的绝望和悔恨,会深刻到让他痛不欲生,近乎窒息?
心口的伤,仿佛更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日暮西山, 帷帐低垂,崔明轩猛然从无边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呃......”
随着一声闷痛哽在喉间,他竟直直的坐起身来。
守在床侧的郎中见状心头一紧, 连忙放下手中的草药, 快步上前查看。
“崔将军, 您如今万万不可如此, 若是牵动了伤口, 便麻烦了。”郎中一边搭上他的腕脉,一边劝说道。
之后, 待确认他胸口的伤口没有崩开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您现在需要静养, 可不能再这样猛然起身了”, 说着, 郎中轻轻扶着他的后背, 将他重新放平在枕上。
随后,又对着门外候着的婢女低声吩咐, “快去禀报王爷, 崔将军醒了。”
婢女应声离去。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崔君墨推门而入。
他一身玄色常服, 走到床榻前,垂眸望着面色惨白的崔明轩,沉声开口:“你终于醒了。”
崔明轩刚从惨烈的梦中挣脱, 心神恍惚, 见到他来, 下意识的想要撑着床榻起身,只是肩头刚一用力,胸口便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崔君墨将他按回枕上, 沉声开口:“躺着别动。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伤势未稳,不可再轻举妄动。”
说着,他抬眼示意站在一旁的婢女。
婢女会意,立刻将温着的汤药端来。
“醒来便先把汤药喝了。”崔君墨眸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沉声吩咐,“这几日便安心卧床休养,免得牵动了伤口。”
崔明轩望了望门外,不见她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开口:“她没事吧......”
说着,指尖不自觉蜷缩了起来。
崔君墨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她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已经好多了。”
听闻此言,崔明轩才算放下了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轻声低喃:“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她平安无事,便好。
崔君墨望着他失神的模样,眸光深幽,语气却依旧平和:“你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崔明轩突然出声唤住了他,“七叔。”
那场梦太过真实,太过悲凉,即便他已经醒来,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梦中她憔悴绝望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让他喘不上气来。
无论那梦中的事情是真是假,他都要防患于未然。
崔明轩抬眸望向崔君墨,认真的开口道:“七叔,请您派人去彻查沈伯父的旧案。”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继续开口:“杀害沈伯父一家的幕后真凶,极有可能是当今陛下。”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看向崔君墨,发现他并没有如他预想般的诧异。
他只是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的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下,反倒轮到崔明轩怔住了。
他怔怔的望着崔君墨,错愕的脱口而出:“您竟然也知道?”
崔君墨微微颔首,从容不迫的道出缘由:“浦安审讯那群刺客时,无意中得到的线索。”
崔明轩闻言,心头五味杂陈,他好像又慢了一步。
沉默良久,他才抬眼望着崔君墨,开口问道:“那您……要将此事告诉她吗?”
崔君墨闻言,毫无犹豫的开口:“她已经知道了。”
崔明轩闻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人,不解的开口:“您连这种事情都会告知她?”
他以为,这般阴谋,理应妥善处理好,不该让她知晓,平添伤痛,陷入到无尽的痛苦中。
可崔君墨却直接告诉她了?
崔君墨望着他眼底的困惑,神色坦然:“她是我的夫人,我们夫妻一体,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没什么可隐瞒她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继续道:“更何况,那是她的父母,是她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她理应知情,有知晓一切真相的权利。我若一味隐瞒,看似护她,实则是轻贱她,辜负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