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嫁得良人,只待崔明轩回京,便可以朝朝暮暮厮守在一起。
却不知,那竟是她一生悲剧的开端。
“后来的事,你大抵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沈幼菱的嗓音有些发颤,过往的绝望与痛苦仿佛就在眼前:“他战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京城。”
昔日世人艳羡的国公府大少夫人,转瞬便成了可怜的未亡人。
他的母亲更是一病不起,当着众人直骂她是扫把星,说她克死了他。
“后来,我强忍着悲痛,亲手为他操持了葬礼。更是不顾旁人的反对,守着我们的约定,为他守了整整三年寡。”
那时,世人皆赞她忠贞节义,可无人知晓,漫漫长夜里,她又是如何靠着一丝残念,苦苦支撑。
她以为,余生便会这般清冷度日,可命运的残忍,却远不止于此。
“我以为,我和他早已阴阳相隔,不复相见。可谁曾想,三年孝期刚满,他竟然活生生的回来了。”
那时她还来不及高兴,便看到了他身旁的翟惠和一双儿女。
他说,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沈幼菱闭上双眼,即便时隔一世,再度回想,她依旧痛得窒息。
“那一刻,满城流言四起,人人都在背后议论我,嘲讽我,说我自作多情。”
“我守寡三年,忠贞相待,却成了整京城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狼狈,看着她的难堪,看着她自诩深情,却沦落到如此可悲的境地。
“我心死如灰,再无半点留恋。当即便向他提出和离,只求斩断过往,带着康乐离开崔家,从此各自安好,老死不相往来。”
可就连这最后一点卑微的念头,都成了奢望。
“可他不肯。”
沈幼菱的嗓音泛着哭腔:“他抓着我的手,说他有难言的苦衷,让我再等等,让我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她不明白,何等苦衷,能让她满心的赤诚,最终换得一场背叛与羞辱?
沈幼菱那时只觉荒唐又恶心,丝毫都不愿妥协,执意要和他和离脱身。
可崔明轩早已不是当年她认识的那温润少年,那时的他偏执冷漠,占有欲极强,死都不愿意放手。
“我执意不肯退让,他便彻底撕破了温柔的假面。”
“他将我禁足在院中,为了逼我妥协,他甚至拿康乐来要挟我,不让我见康乐。”
她求助无门,最终被磋磨殆尽,郁郁而终。
寥寥数语,道尽前世的半生凄凉。
前世的所有血泪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宣之于口。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伤疤,层层揭开,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痛得她浑身轻颤。
说完最后一句话,沈幼菱浑身脱力,蜷缩在他怀中,久久不能从那种恐惧中,脱离出来。
怀中的人儿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崔君墨静静的听完了她的讲述,眸光越来越深幽,心疼极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知晓,当初她为何会毫无征兆的选择和崔明轩退婚。终于明白嫁给他后,她眼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戒备和疏离。也终于明白了她深夜惊醒的慌乱与不安,从何而来。
他的窈窈,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竟然经历了这般生不如死的苦楚。
一想到那样柔软的她,曾被崔明轩囚禁折辱,被他拿至亲要挟,在孤冷的院落里绝望等死,崔君墨的心便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将崔明轩千刀万剐。
但转念,又忍不住想,他是何其有幸,能在她重生归来时,成为她此生的归宿与救赎。
“所以今日,他寻你,是因为他也想起了那些过去吗?”
崔君墨忍不住咬着牙开口问道。
沈幼菱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微微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
崔君墨心想,怪不得崔明轩醒来那日,会突然告知他派人去查岳父之死的真相。
想来是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让他心生愧疚,想要弥补。
可世间最无用的,便是迟来的愧疚与弥补。
前世的痛苦已经深入骨髓,今生再如何忏悔,也消弭不了她曾经受受到过的苦难。
崔君墨心口一沉,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安抚道:“别怕,你如今有我了,谁也不能伤害你。”
沈幼菱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心安的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口:“崔君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夫君了。”
这一世,还好有他。
若非有他,在这乱世浮沉的世道里,即使不嫁给崔明轩,她一孤女,恐怕也是举步维艰。
她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依赖与庆幸。
如今的她,不必看人脸色,不必隐忍求生,活得如意自在,还有了景哥儿。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他。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爱意,心底情愫翻涌,忍不住低下头来,覆上她的唇瓣。
初时的吻,温柔缱绻,轻柔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渐渐的,他唇上的力道加深,呼吸也渐渐重了。
沈幼菱只觉得口中的空气都要被他夺走,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的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想要躲开。
可环在她腰间的大掌,却牢牢地禁锢着她,逼着她愈发贴近于他,再次加深了这吻。
随后,他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细细密密的落下,直至纤细白皙的脖颈,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浓烈的情意。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缠绵,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不知何时,窗外悄然落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院中,天地间渐渐染上一层银白。
可卧房之内,却是温度升腾,干柴烈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翌日一早, 风雪暂停。
崔明轩刚洗漱完,便有婢子来报:“崔将军,王爷吩咐奴婢来通知您前往前院, 他要见您。”
崔明轩应声, “好, 我随后就去。”
说完, 便起身前往前院。
来到正厅, 崔明轩抬手轻轻扣了扣门。
随后,应声而入。
他走进正厅, 抬眼望去,便看到崔君墨正负手立在窗前, 目光沉沉的望向窗外。
崔明轩缓步上前, 停在崔君墨身后半步之遥, 躬身行礼:“七叔, 您找我?”
听到他的声音,崔君墨缓缓的转过身来, 目光冷厉的望着他, 沉声道:“你走吧。”
崔明轩闻言,身形微顿, 随后,抬眸望向他,确认道:“七叔, 您说什么?”
崔君墨闻言, 眸光更冷, 重复了一遍:“我说,让你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她面前。”
他望着崔明轩, 咬着牙继续说道:“一想到你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要将你碎尸万段。”
“你走吧”,崔君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放下心中的杀念。
崔明轩定定望着他,片刻后,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她都告诉你了。”
“你们夫妻之间,果然如您所说,真的没有秘密。”
闻言,崔君墨望着他落寞的模样,没有丝毫心软。
虽然他知道,那些事情,都是上一世的崔明轩做的,与现在的他无关。
可是一想到他的窈窈,上一世竟然被眼前的这个人磋磨致死,他便无法冷静。
若是窈窈今生没有重新选择,这一世,是不是还要被他再磋磨至死一回?
崔君墨不敢想。
“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但”,崔君墨加重语气,“从今往后,你我叔侄情分已尽,再也不要让她看到你。”
崔明轩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他心底清楚,崔君墨这样做对他已是极大的宽容。
换做是他,若有人曾伤他心尖之人入骨,他只会做得更绝。
他甚至可以为了她,杀了他自己。
良久,他轻轻颔首,落寞的应声:“好。”
“七叔,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小侄便告退了。”
见崔君墨不语,他识趣的转身离来。
在即将踏出门槛之时,他忽然驻足,哑声开口:“七叔。”
“此生,请一定好好待她。”
这是他唯一能替她做的事了。
崔君墨闻言,冷哼一声:“我的妻子,便不劳崔将军费心了。”
“好”,崔明轩点头。
语毕,他不再逗留,抬步走出正厅。
崔明轩回到自己的厢房,屋内寂静无声。
崔明轩站在屋中,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他住了数日的房间。
许久后,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唯一值得他珍藏的便是她送的那柄短剑。
虽然是以七叔的名义送的节礼,但是那天,他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了这短剑,是由她亲自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