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微微仰头,有些茫然的看向他的眼睛:“崔君墨,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些慌......”
她轻声呢喃着,“总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崔君墨闻言,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一切有我。”
沈幼菱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以后是唤你崔君墨,还是萧彻好呢,亦或是……陛下?”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无措。
从前他是王爷,是她的夫君,她可以随心唤他的名字。
可往后他是帝王,而她亦是他的臣民,君臣有别,她似乎不该唤他的名字了......
崔君墨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随你喜欢,你想怎么唤,都好......”
无论岁月如何更迭,他始终是她一个人的夫君,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沈幼菱闻言,鼻尖微微一酸,往他怀中又缩了缩,又问道:“那以后,你还会一直待我这般好吗?”
崔君墨闻言,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傻瓜。”
“无论我是何等身份,都会一直对你如初。”
沈幼菱闻言,蹭了蹭他的胸膛,又喃喃道:“崔君墨,你要做皇帝了,可我怎么感觉还是像做梦一样呢......”
崔君墨闻言,又紧了紧揽住她的手臂,低头望着她的眉眼:“这样,有没有真实一点?”
沈幼菱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终于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崔君墨见状,吻了吻她的唇角,轻哄道:“睡吧。”
“放心,无论如何,一切有我。”
沈幼菱应声,乖乖的闭上了双眼。
三日后,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同举行。
登基大典将至。
垣清苑内。
后半夜,待怀中之人沉沉睡去之后,崔君墨才小心翼翼松开手臂,起身披衣。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随即转身离开,前往皇宫。
寅时未过,天色未明,崇元殿外,却早已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已候于殿外。
时至卯时,百官依次步入崇元殿,陆续就位。
不多时,宫中鼓乐齐鸣,钟鼓声声,响彻云霄。
新帝仪仗自后宫起驾,侍卫开道,銮驾威严。
崔君墨一身玄色织金龙袍,身姿挺拔,气度威严的一步步踏过长阶,步入崇元殿,登临高台。
登基大典正式启幕。
恢弘的礼乐声响彻大殿,礼官朗声诵读继位诏书,昭告天地,万民,宣告新帝临朝。
百官齐齐跪拜,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元殿登基礼成,江山易主,新政始开。
而另一边的崔国公府内。
天还未亮,沈幼菱便早早的起身,按照规制沐浴更衣。
梳洗完毕后,在巧娘、曼冬以及一众婢女的帮助下,换上了威仪端庄的中宫凤袍。
凤袍以玄色为底,上绣凤凰纹样,金线勾勒,珠翠点缀,走动起来流光溢彩。
天色堪堪破晓,宫里的皇家仪仗,便准时行至到国公府门前。
仪仗盛大,旌旗飘扬,宫舆华美,四周悬着玉穗,随风轻晃,华丽又庄严。
大夫人与二夫人上前,搀扶着她起身,为她戴上凤冠。
那顶规制极高的皇后凤冠,由赤金打造,镶嵌东珠与各种玉石,璀璨夺目,华贵无双。
沈幼菱指尖触到冰凉的凤冠,心头一酸,历经两世,她终于得以与爱人有一个完整的婚礼了。
站在一旁巧娘与曼冬,看到她如此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们小姐,真是苦尽甘来了。
“姑娘,您今日真美。”巧娘轻声哽咽,眼底满是欣慰,“夫人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今日,定也会欣慰万分的。”
曼冬也连忙点头,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小姐往后便是皇后娘娘了,从此岁岁平安,荣华一生。”
沈幼菱闻言,浅浅勾唇,眼底含着泪光,轻轻颔首。
是啊,从此风雨散尽,山河安稳,良人在侧,岁岁无忧。
在众人的搀扶礼送之下,沈幼菱缓步走出府门,踏入宫舆之中。
宫舆缓缓启程,车轮碾过长街,一路向着崇元门行去。
今日的京城,盛况空前。
百姓们,扶老携幼,齐聚长街两侧,翘首以盼,见证这千古盛事。
宫舆一路前行,穿过十里长街,缓缓驶入巍峨庄严的崇元门。
行至殿前广场,宫舆缓缓停驻。
女官连忙上前,躬身抬手,小心翼翼搀扶着沈幼菱缓步走下宫舆。
凤袍曳地,金线绣制的凤凰在晨光下流光溢彩,步步生姿。
沈幼菱步履从容的,一步步前行。
崇元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分班列队,等候多时。
见皇后驾临,群臣齐齐躬身跪拜,山呼千岁。
恢弘礼乐再次奏响,悠扬庄重,荡彻九重。
殿前礼官手持诏书,朗声诵读封后文书,昭告天地宗庙,册封沈氏幼菱为中宫皇后,正位坤宁,母仪天下。
晨风簌簌,拂过沈幼菱的眉眼发梢。
她抬眸,远远的便望见了高台之上,那个静静等候她的身影。
崔君墨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冕旒垂于额前,玉珠错落。
他立于晨光之中,自始至终,只为等她一人赴约。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过往种种画面,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新婚之夜,她红着眼眶,哽咽无助的轻声求他,“七叔怜我”,卑微又委屈,让他心头微动。
他想起,她说永不后悔时的决绝......
岁月辗转,昔日那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早已悄然蜕变成长。
如今的她,凤袍加身,落落大方,足以与他并肩而立,共掌山河。
晨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的冕旒玉珠,崔君墨敛去眼底万千思绪,抬步向前,一步步向着他的皇后,奔赴而来。
他行至她身前,垂眸望着眼前盛装华服的女子,大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一切有我。”
沈幼菱握着他温暖的大掌,这一刻,便什么也不怕了,她抬眸望着他,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随后,崔君墨握紧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踏上高台。
晨光遍洒,礼乐恢弘,百官朝拜。
从此,高台之上,帝后并肩,共掌乾坤。
生同衾,死同穴,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往后余生,春去秋来,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新朝伊始, 按照惯例,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
登基大典之后,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依次听宣。
待散朝, 百官陆续离场之后, 崔正则单独留了下来,求见圣上。
崔国公, 不对,如今应该叫忠毅王, 因养育、辅佐新帝有功, 特封为异性王, 一时尊荣无双。
此刻, 他候在殿外。
待内侍通传过后,缓步踏入后殿。
后殿内, 静谧无声, 唯有檀香袅袅。
崔君墨一身墨色织金龙袍,长发束起, 玉冠束发,端坐于御案之后。
见忠毅王入内,崔君墨抬眸, 神色平和, 淡淡的开口:“父亲来了, 赐座。”
内侍应声,立即上前,奉上软垫座椅, 随后,又躬身退至殿外。
待崔正落座后,崔君墨才开口问道:“父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其实,自崔君墨登基后,崔正曾多次进言于崔君墨,如今再唤他“父亲”于理不合。
但崔君墨却表示,一日为父,则终身为父,没有什么于理不合。
崔正听他这样说,也只能作罢。如今他是皇帝,左右这称呼也只能随他心情。
崔正抬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沉默了片刻,思虑再三,还是起身将怀中一叠书信置于御案之上,“这些,是明轩这些日子,写给秋玉的家书。”
这几日,大儿媳日日以泪洗面,求他让陛下开恩,放放明轩归家。
他本不欲开口,但当他看到明轩写得家书内容时,便改变了主意。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那一叠书信上,沉声:“父亲将这些呈于朕,是为哪般?”
崔正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为难,“老臣本不愿以私事叨扰陛下,可秋玉整日以泪洗面,再三哀求老臣,老臣也是没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重了一些:“无论如何,明轩始终是我崔家嫡长孙,老臣也实在不忍,看着他漂泊在外,孤身一人。”
“还请陛下恩准,允他归家。”
况且,有些话,他也不便说出口,只能将信呈上给陛下御览,让陛下得以所见,也好过日后道听途说。
明轩如此家书,若是哪天不甚被旁人看到,多半会引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