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长亭之内,崔君献和丰秋玉站在崔明轩面前,眼中满是哀戚与不舍。
如今,崔君献虽然已经承袭爵位,可他面上却无一丝喜悦,鬓边更是添了几缕霜色。
站在他旁边的丰秋玉,更是面色憔悴。
父亲临终前求情,得到了圣上的应允,他们以为明轩这次便可留在京城了,可是昨日却得知明轩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独子不在身旁,也不愿婚配,便是袭爵了,日后这爵位也会旁落,终究是无喜可贺。
秋风萧瑟,吹起二人鬓边的白发。
丰秋玉望着崔明轩,眼底酸涩难忍,哽咽着轻声劝说:“明轩,真的不能留下吗,再好好想想,可好?”
崔明轩望着母亲眼底的泪光与恳切,心中亦是万般愧疚。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缓步上前,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拉起丰秋玉的手,轻声道:“母亲,孩儿知晓您忧心牵挂。只是孩儿心意已决,还望母亲成全。”
丰秋玉当然知道他的决心,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做最后的挽留:“陛下如今已经松口,既往不咎。你留在京中,也可前程似锦,何苦去边关受苦。”
可崔明轩却道:“母亲此话差矣。”
“边关将士千千万,人人皆是父母儿女,若人人皆只为加官进爵,无人守疆护士,何来京城安稳,万家太平?”
丰秋玉闻言,急切的反驳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母亲不求你前程似锦,只想要你岁岁平安而已。”
崔明轩道:“我知晓母亲的心意,只是这条路是孩儿自己选的,孩儿定会坚持到底。”
丰秋玉望着儿子坚定眼眸,知晓他心意已决,不舍得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别过头,拭去泪痕,终是开口道:“罢了……娘不逼你,你既决意如此,娘便依你。”
说着,她再次被心中的悔恨淹没。
时至今日,她依旧悔不当初。
当初若不是她贪心不足,嫌弃沈氏的出身,处处为难她,也许她便不会退婚。
若是知道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当年她就应该拼死阻拦,哪怕是死皮赖脸,百般纠缠,也要留住那门婚事。
也不至于,让儿子远赴边疆,从此再也不回头。
一念之差,万般皆变。
如今纵有千般悔恨,也终究无力回天。
万般思绪压于心底,丰秋玉强忍着眼中的热泪,冲着崔明轩嘱咐道:“你在外,务必好好保重自身,平安为重,切莫逞强。”
崔明轩望着一脸不舍的母亲,沉沉开口:“母亲放心,孩儿定当谨记在心。”
一旁的崔君献,此刻望着唯一的爱子,眼底亦满是酸楚与不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声音沙哑:“就像你母亲说的,多保重自身,万事以性命为先,家中有我与你母亲,你无需挂念。”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崔明轩重重颔首,眼眶微热,“爹娘也务必保重身体,岁岁安康。”
秋风萧瑟,长亭寂寂。
落叶纷飞,满目离愁。
崔君献与丰秋玉并肩伫立,目光灼灼的望着崔明轩,眼底满是不舍,“我们会保重身体的,你放心吧。”
崔明轩最后又深深望了父母一眼,而后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骏马。
随后,他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冲着二老道:“孩儿告辞。”
二老见状,挥着手,与他含泪告别。
下一瞬,他手腕微扬轻抖缰绳,骏马扬蹄,长嘶一声,踏着满地落叶,疾驰而去。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天际。
长亭之下,崔君献与丰秋玉,静静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曾离开。
秋风卷起二人的衣摆,满目皆是怅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一转眼, 便到了景哥儿的生辰。
因为忠毅王刚过世不久,不宜大肆铺张庆贺,沈幼菱便在凤仪殿内, 简单的摆了一席家宴。
打算他们一家三口, 加上康乐, 四个人一同庆祝一番便好。
这日一早, 沈幼菱还特意交代崔君墨要早些回来。
就这样, 景哥儿散学回来,便看到凤仪殿内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殿中灯火通明, 桌案上放着珍馐鲜果,正中则摆着一盘做工精巧的生辰寿糕与一碗长寿面。
沈康乐也早已到来, 一身青衫, 正坐在一旁等候。见到景哥儿回来, 赶忙站起身来。
“儿臣见过母后。”
景哥儿愣了一下, 才上前一步,规矩的向沈幼菱行礼, 随后又欢快的和沈康乐打招呼:“小舅舅也来啦?”
沈康乐点头:“嗯, 来有一会儿了。”
沈幼菱见他回来,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伸手上前扶起他:“回来了?快入座吧,你父皇也快要到了。”
说话间,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 玄色龙袍曳地, 崔君墨大步的走入殿中。
“父皇。”景哥儿见到崔君墨,站起身来请安。
沈康乐亦拱手行礼:“陛下。”
崔君墨见状,微微颔首, 目光落向桌前的景哥儿,薄唇勾起一抹笑意:“都坐吧。”
闻言,四人依次落座。
随后,一旁的宫人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给景哥儿递上清香:“太子殿下请点灯。”
闻言,景哥儿接过清香,将本命灯点亮。
沈幼菱轻轻揉了揉景哥儿的小脸,声音轻柔的开口:“好了,本命灯亮了,快闭上眼睛许愿。”
“好的,母后”,景哥儿点了点头。
他挺直脊背,一双小手合在胸前,缓缓的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许愿:“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岁岁平安,开心快乐。”
许完愿望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另外三人见状,则齐刷刷的开口:“生辰快乐。”
景哥儿望着眼前的亲人,唇角高高扬起,眼底满是欢喜,心里忍不住想,还是这样过生辰有意思。
待话音落下,崔君墨抬手,语气从容道:“好了,大家用膳吧。”
沈幼菱附和道:“对,都快用膳吧。”
说着,沈幼菱将那碗长寿面端到景哥儿面前:“母后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快趁热吃,待会儿就不好吃了。”
景哥儿接过沈幼菱递过来的银筷,说了声,“谢谢母后。”便开始低头吃面。
沈幼菱慈爱的看着他吃面,嘱咐他慢点,别噎着。
随后,她余光无意间看到沈康乐都没怎么动筷,又帮他部菜,柔声道:“今日是家宴,别拘束,多吃点。”
沈康乐低头看了眼沈幼菱夹过来的鱼肉,轻声道:“多谢阿姐。”
一旁的崔君墨看着她照顾两个小的,有些吃味,冷不丁的开口:“我也要。”
一句话,让其他两人手指一顿。
沈幼菱笑着安抚两人,“没事,你们吃你们的。”
说着,朝着崔君墨的碗里,也夹了一块鱼肉。
就这样,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聊着,殿内笑语声声不绝于耳。
凤仪殿之中,烛光明亮而温馨。
景哥儿很喜欢这个生辰,虽然没有上一个生辰那么盛大,但是有母后、父皇和小舅舅陪着,他感觉很幸福,很幸福。
是夜,待景哥儿和康乐离开后,崔君墨便待在凤仪殿内处理没处理完的奏折,而沈幼菱累了一天了,便先行去沐浴了。
浴殿内。
沈幼菱褪去外衫,踏入浴桶,任由温水包裹着周身,闭目靠在桶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谁知,她刚泡没多久,便听到了推门声,抬眸望去,便看到崔君墨走了进来。
崔君墨批完奏折赶来浴殿,看到眼前的场景,忍不住脚步一顿。
热水蒸腾而起的白雾缭绕,沈幼菱半倚在浴桶内,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而下,几缕湿发贴在莹白的脖颈和肩头。
她香肩半露,细腻如雪的肌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近,沈幼菱微微抬眸:“奏折都处理完了?”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她露在水面的半边香肩上,喉结不由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暗哑:“嗯,紧要的都处理完了,余下的不急,留到明日早朝之后再看。”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着水雾之中的女子,沉吟片刻,而后抬眼,看向一旁的曼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曼冬闻言,躬身应声:“是,陛下。”
说完,她便领着一众婢女,退出浴殿。
一时间,偌大的浴殿,便只剩下崔君墨与沈幼菱二人。
四下重归宁静。
袅袅的雾气依旧氤氲在沈幼菱周围,伴随着淡淡的花香,丝丝缕缕的飘入崔君墨的鼻间,撩人心绪。
沈幼菱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的男人,眼睫轻颤:“好好的,为何叫她们都退下?”
崔君墨缓步走到浴桶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桶中的女子,嗓音低沉暗哑:“夫人莫不忘了?为夫也是很会伺候人的。况且,伺候夫人沐浴,本就是为夫分内之事,何须旁人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