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婚事,本就是她强求来的。
既然从她开始,便由她结束。
她自以为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体面周全,崔君墨定然也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允她和离。
可崔君墨闻言,却并未作答。
他静静的坐着,深邃的眼眸沉沉的凝望着她,目光幽深难测,让人看不真切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恐怕,不止是因为昨日失态这般简单吧。”
沈幼菱闻言,抬眸不解的看向他。
崔君墨眸色平和,继续说道:“昨日,你是不是在凉亭外,听到了我与皇后的对话?”
沈幼菱心中一怔,她昨日醉酒后,连这个都说了吗?
不可能,沈幼菱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即使是醉酒,她也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的,更何况如果她说了,巧娘和曼冬也定会告诉她的。
不对,沈幼菱浑身一凛,她竟然忘了还有青岚的存在。
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了,她偷听了他与皇后的对话。
既然他早就知道了,她偷听了他与皇后的对话,他为什么不处置她?
他就不怕,她向皇上告密吗?
沈幼菱想不通缘由,一时间心乱如麻。
看着沈幼菱紧咬着唇,不说话,崔君墨也不逼迫她,只是说道:“如果你听到了全部,就应该知道,我从未把你当替身。”
他直直的看向她,继续说道:“在我这里,你从来都是你自己。”
沈幼菱闻言,愣了一下。
原来她没听到的,他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可以相信他的话吗?
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崔君墨继续说道:“是我的疏忽。你我既为夫妻,便该坦诚相待,过往旧事,我本该早早与你说清,不该让你独自揣测,暗自忧心。”
说着,他站起身来,将沈幼菱虚扶到椅子上坐下,而他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神色认真的将前尘旧事娓娓道来。
“我与那位旧人,不过是早年长辈定下的婚约,纯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期定下前,仅单独见过一面。谈不上青梅竹马,更谈不上两情相悦。”
“后来她心有不甘,想要谋求更高的归处,我便成全了她。”
崔君墨目光磊落,坦荡淡然:“我与她,从无过往情愫,往后亦无半分牵扯。”
“昨日凉亭相见,是她借陈阁老的名义,诓骗于我。她所言种种,皆是她一己之念,与我无关。”
随即,他看向沈幼菱:“而你偶然听闻只言片语,却不来向我求证,便心生芥蒂,判我出局,于我而言,未免太过不公。”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委屈。
沈幼菱静静听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崔君墨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过往旧事已然说清,如今,该好好说说我们之间的事了。”
沈幼菱心头微动,抬眸看向他,小声开口:“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崔君墨凝望着她的眼眸,郑重的开口道:“姻缘大事,岂可儿戏。绝非一时兴起便可缔结,更不是心生念头便可以随意离散。”
他向前微微倾身,继续说道:“我知晓,我们成婚仓促,是你形势所迫下的抉择。”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如今明轩已故。可否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一个慢慢相处,慢慢了解的机会。”
沈幼菱闻言,正要开口,却被崔君墨打断了。
他害怕她不同意,随即接着提议道:“一年时间。”
沈幼菱闻言,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崔君墨继续说道:“一年时间,我们像普通夫妇般相处,彼此了解。”
随后在沈幼菱的注视下,他又继续说道: “一年之后,若你依旧想要和离,我便成全你。”
日光落在他眉眼之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肃凛然,余下满眼诚挚。
他静静望着她,轻声询问:“这般安排,你意下如何?”
沈幼菱闻言,沉默着,袖中攥着和离书的指尖,微微松动。
良久,她垂下眼眸,轻轻开口:“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说是容她想想, 可沈幼菱心底清楚,眼下这般形势,她别无选择。
沉默了良久, 她抬起眸子, 望向男人的眼睛, 认真的开口:“我可以相信你吗?”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 墨色瞳仁深邃, 沉声道:“当然。”
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何曾失信于你。”
是啊。
时至今日,他从未对她失言。
可上一世, 崔明轩亦是如此。
沈幼菱忍不住想。
温言暖语,句句赤诚。
可待她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将真心全盘托出, 以为觅得良人, 得以执手朝夕, 相伴终老之时,这个她生平最信任的人, 却将她磋磨至死。
他的背叛如穿心刺骨, 痛彻心扉。
午夜梦回,那撕裂心肺的痛楚, 依旧清晰如昨,时刻提醒着她,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她经历过一次万劫不复, 又怎敢轻易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是如今崔君墨已然知道了, 她听到了他与皇后的对话。
不管他和她说的是真是假, 她已经被迫牵扯其中了。
如今的形势,她也没有别的路可选,只能暂且先答应崔君墨, 稳住他,然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徐徐谋求生路。
沈幼菱心念百转千回,最终还是答应了崔君墨的提议。
事后,两人一同用过早膳,崔君墨便陪着她去了荏慈堂。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繁花盛放。
抵达荏慈堂时,堂内檀香袅袅。
一众夫人、姨娘早已落座,陪着老夫人闲话家常。
沈幼菱抬眼望去,第一眼便看见老夫人身侧,两个婢子捧着的,正是她绣得万寿图。
老夫人端坐主位,满面笑意,视线落在那万寿图上,满是赞许:“幼菱这份心意最是难得,费心了。”
周遭众人见状,也纷纷附和夸赞。
沈幼菱敛衽行礼,温声道:“能得母亲喜爱,便是儿媳最大的荣幸。”
老夫人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看向立在沈幼菱身侧的崔君墨,略带诧异的开口:“今日怎的有空过来?朝中无事?”
崔君墨只道:“不急。”
待崔君墨请完安之后,沈幼菱便主动开口认错:“母亲,儿媳昨日寿宴之上贪杯醉酒,失了仪态,扰了母亲的寿宴雅兴,实属不该。今日特来向母亲请罪,还望母亲恕罪。”
老夫人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摆了摆:“无碍。”
“昨日乃是老身我生辰大喜之日,你年轻姑娘家替我高兴,多饮几杯实属常事,不过是醉了小憩片刻,无伤大雅,不必放在心上。”
闻言,沈幼菱看向崔君墨。
他没有将她昨日回到垣清苑之后,醉酒失态的事情说出去?
崔君墨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算是回应。
沈幼菱这才放下心来。
怪不得老夫人这样说。
若是昨日她在垣清苑的失态行径,传入老夫人耳中,今日便绝非一句无伤大雅就能揭过的。
沈幼有些庆幸,还好,她昨日没有在宴会上,当众醉酒发疯,不然无论如何,她都圆不过去了。
一旁的二夫人见状,连忙顺势上前打圆场,眉眼含笑的打趣道:“到底是新婚,正是浓情蜜意时。七弟怕不是心疼媳妇,恐母亲责罚弟妹,亲自来撑腰来了。”
说着堪堪的笑出声来。
崔君墨闻言,不置可否。
老夫人闻言,哼了一声:“我有那么老古板吗?”
说完,自己也乐了。
其他人,也跟着低笑出声。
坐在一旁的大夫人,也跟着皮笑肉不笑的笑着。
只是心头满是愤懑。
她实在想不通,沈幼菱为什么这么好命,犯了如此大错,如此败坏规矩,老太太居然轻飘飘的一句无碍,就轻易揭过了?
说到底,终究是老太太偏心小儿子,爱屋及乌,连带着对沈幼菱也百般纵容偏袒。
忆起明轩葬礼那日,她心底的委屈与愤懑更甚。
想当初,她儿子新丧,她不过是一时悲恸,随口说了沈幼菱几句,便被老夫人当众厉声斥责,不留半分情面,丝毫不顾她丧子的悲痛。
可如今沈幼菱呢?
寿宴醉酒,当众失仪,这般大错,却能轻轻松松一笔勾销。
再看二房这般刻意讨好、百般谄媚七房的模样。
丰秋玉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恨意暗生。
如今他们大房痛失独子,让二房占尽便宜。
不过,丰秋玉冷冷的想着,二房也不必开心太早,凭着崔君墨如今的能力,这国公的爵位,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