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说,他今日有要事处理,会晚些回来。天气寒凉,让小姐不必等他,早些安歇。”曼冬如实转述。
沈幼菱缓缓点头,挥手让曼冬下去歇息。
她本以为心事缠身,自己会一夜无眠。
却没想到,今日奔波许久,心神又高度紧绷,再加怀胎之后气血易乏,身心双重疲累袭来,刚躺下,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连崔君墨何时回来的,又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沈幼菱吃过早膳后,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吩咐曼冬将她的大氅取来。
穿戴好后,她抬眸看向曼冬:“曼冬,陪我去一趟临宿院,我要亲自去见卢莺一面。”
曼冬应声,轻轻的搀扶着她的胳膊出门。
二人沿着长廊慢行,一路行至林宿院。
守门的奴婢见是侯夫人到访,连忙前去通传。
卧房内,燃着安神香,帐幔半垂,静悄悄的。
沈幼菱走入内室,卢莺正躺在床上。
经过昨日的刺激,她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杏眼红肿不堪。
听见脚步声,卢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来。
“七婶来了。”卢莺抬眸,无力的指向榻边的梨花木椅,声音沙哑干涩,“请坐。”
待沈幼菱坐定后,她唇角勉强扯出一抹干涩的笑意:“昨日又让七婶看笑话了。”
沈幼菱闻言,静静的看着卢莺,没有开口。
屋内安静片刻,积攒许久的委屈终是忍不住了,卢莺的肩头颤抖着:“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忍的。可是这种事情,却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一般。一次次的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眼前。”
“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的都在害怕。不知道哪天,又有什么样的女子,会突然找上门来。”
她的肩膀微微颤着,语声破碎无力:“我每次问他,他都说和她们是清白的,让我不要小肚鸡肠,不要胡思乱想。”
“可如若清白,人家为何一开口是要嫁给他,若是清白,为何人家敢挺着肚子,堵上门来讨要名分?”
话说至此,卢莺再也说不下去,喉头哽咽堵塞,泪水无声的滚落。
许久,他泪眼朦胧的看向沈幼菱:“可是,我却不能闹,不能因为我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沈幼菱闻言,却冷声道:“事情是他做出来的。就算丢脸,也是丢他的脸,你有什么可顾忌的?”
卢莺闻言,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七婶,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他招惹多少人,我也只能耗下去,忍下去。”
一句话,便让沈幼菱知晓了她的意思。
身为外人,在当事者都说要忍了,沈幼菱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无论如何,你都要珍重身子。”
凉风扑面。
从林宿院出来,听了卢莺的一席话,沈幼菱的心情很是沉重。
但又无可奈何。
外人可以帮扶一时,却帮扶不了一世,卢莺自己不愿挣脱,旁人再费心伸手,皆是徒劳。
走回垣清苑的一路,沈幼菱又忍不住复盘起来。
整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都透着违和和蹊跷。
按理说,这事是崔家的内宅之事,要管最多也是老夫人来管,怎么能惊动国公爷和崔君墨来插手?
再者,二少爷的风月之事,一个乡间农女,为何要移交大司马府看管审问?
他们到底隐藏了什么?
这其中还有哪些她所不知道的内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天公作美, 一连几日,皆是暖阳当空。
国公府屋檐上的残雪,也开始融化成雪水, 顺着瓦间纹路, 一滴一滴落下。
院里柳枝新抽了嫩芽, 天地间一派生机盎然, 满城皆是回暖新生之景。
可是沈幼菱这些时日, 却是有些心神不宁。
自开朝以来,府中的老爷和少爷们每日行色匆匆, 脸上皆是凝重之色。
沈幼菱隐隐有了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这日,崔君墨踏着夜色回府。
他一身黑色常服, 眼底覆着一层倦色。
洗漱更衣过后, 他缓步上床, 习惯的将床上失神的沈幼菱揽入怀中。
他的鼻尖靠近她的脖颈, 轻嗅着她身上的清香,缓解了一天的疲累。
“怎么样, 今天还会感觉不舒服吗?”他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轻抚, 指尖摩挲发丝的动作温柔至极。
沈幼菱回道:“没有,一切都好。”
崔君墨闻言, 这才放心下来。
是他这个做夫君的失职,她如今正值孕期心思敏感之时,他却因公不能常伴于她, 对她多有亏欠。
沈幼菱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前,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香, 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近日朝堂,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崔君墨闻言,轻抚她发丝的手指, 顿了一下。
崔君墨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儿,只见她眼底一片迷茫还夹杂着一丝不安。
一室寂静,只剩熏香袅袅。
崔君墨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现在的我,不是真实的我,你会离开吗?”
沈幼菱闻言,怔了一下,她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何意。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紧贴在他心口,轻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问。”
“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这里,你的身份都只是我的夫君而已。”
崔君墨闻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他低头,鼻尖轻蹭她的耳垂,呼吸沉重的开口:“那若是,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会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吗?”
这一次,沈幼菱没有立刻应声。
她抬眸,直直的看向崔君墨深邃的眼底,目光平静的轻声反问:“是你以为的,为我好,还是我以为的为我好?”
崔君墨闻言,眸色微凝:“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沈幼菱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清冷的眉眼,接着说道:“我之前便同你说过,我最厌恶旁人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替我抉择。”
“所谓夫妻一体,祸福同担。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便是坦诚相待。好与不好,从不是你一人可以定义决断的。”
“我既嫁予你,能同你享一世荣华,亦能陪你赴万丈险境。可我只求一个明白,就算来日赴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崔君墨闻言,默了许久,之后,薄唇落在她额头印下轻吻:“你说得对,是我太独断了。”
见他赞同,沈幼菱随即又问道:“所以说,最近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前几日你们为何会将卜绣带去大司马府?”
崔君墨闻言,眸光沉敛。
就在沈幼菱以为他又要闭口不言之时,崔君墨却开了口。
将当今皇上近些年来的肮脏算计,全盘道出。
烛光摇曳,沈幼菱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依偎在崔君墨怀中,身子控制不住的发颤,指尖死死的攥紧他衣襟,心底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她从未想过,当朝天子,坐拥天下,受万民朝拜。可为巩固一己皇权,竟然能卑劣至此。
不惜勾结外敌,残害忠良。
良久,沈幼菱喉间发涩,嗓音轻颤的开口问道:“所以,漠北血战,致使你受伤,昏迷半年,差点死掉。从来不是战场意外,都是皇上为了巩固皇位,与玄纥勾结所致?”
崔君墨闭眼,随即点了一下头。
沈幼菱呼吸发紧,继续追问:“所以,卜绣根本不是农女,是皇上想要安插在二少爷身边的眼线。就连沛若......也是,是吗?”
崔君墨再度点头:“是。”
“世人都说二公子风流成性,不堪大任。”沈幼菱喃喃自语,“原来他从来不是纨绔,只是将计就计,自污自保而已?”
话说至此,最后一个名字哽在喉头。
沈幼菱睫毛轻颤,极不情愿的开口:“所以......就连他的战死......背后,亦是皇上手笔,是吗?”
崔明墨闻言,手臂攸的收紧。
他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
他将她牢牢揽在怀里,沉声道:“派去查证的人,确是如是说。”
还有一件事,崔君墨没有告诉她。
根据派去探查的人所言,崔明轩似乎还活着?
那他们安葬的尸身又是谁的?
在一切没有明朗之前,他不能将这件事告知她,平添她的烦恼。
更何况,她如今是他的妻,这是谁来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就算崔明轩回来了,也一样。
沈幼菱自是不知此刻他心中所想,她因为他刚刚的话,只觉得遍体生寒。
骨肉兄弟,逐一算计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