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屠刀,直指崔氏满门。
前世她深居后宅,一心只计较情爱得失,对外界朝堂一无所知。
彼时崔明轩战死噩耗传回京城,她陷入悲痛之中,也未曾有所怀疑。
之后,崔明轩回来了,她又沉溺在被崔明轩背叛的悲痛里,被崔明轩关在房中,日日以泪洗面,更无力关心其他。
是以,前世至死,这些事情,她都蒙在鼓里。
看着怀中人眼底的脆弱,崔君墨低头轻吻她眉心,柔声安抚:“今日将这些事情告知于你,就如你所言,只是想让你做好心理防备而已。你也不必害怕,万事有我。”
沈幼菱平复了一下心绪,抬眸看向他,轻声发问:“事到如今,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
她也想为她做一些事情。
崔君墨指尖轻抚着她的小腹,眸色温柔:“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如今怀有身孕,保持心情愉悦便好。近日京城风波不断,你这些日子便安心在府中养胎,少往外走动便好。”
沈幼菱闻言,温顺的点头:“好,我听你的。”
大司马府的曹掾,很快便查明卜绣腹中孩儿,并非是崔家二公子,崔明勒的。
接着,崔君墨以查明卜绣身份,捉住其同伙,用以恢复国公府清誉为由头,顺藤摸瓜,逐层深挖,彻查其背后之人。
此案牵连极广,数十名大小官员牵涉其中。
崔君墨铁腕办案,连日抄家抓人,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
可眼下终究时机未成,不足撼动国本,直接废黜天子。
皇帝则断臂求生,舍弃了诸多心腹,终于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夜色深沉。
垣清苑书房内,灯火通明。
浦安一身深色劲装,身姿挺拔立于案前,满心不解:“侯爷,皇上通敌祸国,罪证确凿,此番您不惜搅动满城风云,到头来只处置了一众爪牙,此事就此作罢吗?”
崔君墨手执茶盏,冷声道:“自然不会作罢。”
浦安眉头紧锁,忧心道:“可眼下您与皇上已经撕破君臣情面,日后只怕皇上更会与您为难,想要再寻到如此机会,只怕会难如登天。”
崔君墨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无妨,步步为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不必急于一时。”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日历,眸底的戾气散去,和浦安说道:“再过几日,便是幼菱的生辰了。”
浦安闻言一愣,随即躬身应声:“属下明白,这便去准备。”
崔君墨点头。
浦安告退。
一晃便到了沈幼菱的生辰。
生辰当日,国公府焕然一新。
老夫人一早便将给沈幼菱的贺礼,差人送了过来。
一对成色绝佳的羊脂玉手镯,十匹流云锦,外加一盒珠宝,都送到了沈幼菱院中。
沈幼菱收下礼物后,去荏慈堂谢恩时,老夫人握着沈幼菱的手,神色慈爱的温声开口:“今日是你生辰,喜乐自在便好。老婆子我年老体衰,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了。留给你们小辈自在说笑。”
沈幼菱连忙劝道:“我生辰,怎么没有母亲您来主持呢?”
老夫人却摆摆手,再次婉拒。
见老夫人主意已定,沈幼菱只能应声:“劳母亲费心备礼,儿媳知晓了,一切听从祖母安排。”
老女人笑着应声,“这样才对。”
今日侯府大开中门,广迎客宾。
亲朋好友,家家户户都差了人上门。
沈幼菱知道,这些人来参加她的生辰,都是看在崔君墨的面子上。更是想趁机来府上探探崔君墨的口风。
这日难得的热闹,前院开了三十多桌,人声鼎沸。
沈幼菱一身月白玉兰花锦裙,配淡蓝色短袄,身姿温婉端庄,端坐主位应酬来客。
宴席行至过半,酒意正酣,院内氛围最是热闹鼎盛之时。
忽然间,负责守门的小厮,快步跪行至沈幼菱身前,高声回禀:“夫人!皇后凤驾亲临,已至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沈幼菱生辰这日。
一大早, 阖府上下便都忙了起来。
沈幼菱静坐在外室,手里抱着暖炉,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倦意。
曼冬正小心翼翼替她梳妆, 轻声劝解道:“小姐, 您就别再发愁了, 侯爷一片真心, 国公爷和老夫人也大力赞成, 全京城的权贵们都递了帖子前来赴宴,这般风光, 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沈幼菱闻言,垂眸望着窗外忙碌的下人, 轻声叹气:“我怎么说也是七房的夫人。往日嫂嫂们生辰, 皆是各在自家小院里简单置两桌酒菜, 请相熟姐妹闲话几句便好, 从没有这般大动干戈。这般张扬,反倒落人口实。”
曼冬放下玉梳, 替她簪上簪子, 笑道:“小姐和她们到底是不同的。您不只是国公府七房的夫人,更是堂堂安定侯府主母。您腹中还揣着侯爷的嫡长子, 这般隆重,本就是应当的。”
“再说了”,曼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夫人说了, 当初您与侯爷大婚之时, 侯爷昏迷不醒, 连一杯合卺酒都没能同饮。如今这么做,便是想借着今日,把从前亏欠您的, 给您补回来。”
沈幼菱遥想前些日子,她拗不过众人的盛情,只能勉强答应。
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一日,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
前院大宴分设东西两席,男宾由崔君墨陪同。女眷聚在花厅,由沈幼菱陪同。
沈幼菱身为今日寿星,此刻,端坐在主位,从容温和地应对各方宾客的恭维祝福,浅淡笑意挂在眉眼之间。
宴席过半,各式菜肴轮番送上,宾客谈笑正酣,忽然间,负责守门的小厮,快步行至沈幼菱身前,高声回禀:“夫人,皇后凤驾亲临,已至国公府大门!”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说笑声戛然而止。
沈幼菱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近来安定侯与当今圣上之间,隔阂颇深。
皇后此番前来是为何意?
是代为试探,还是另有算计?
满堂贵眷见状,心思也是百转千回。
片刻失神过后,众人连忙收敛心神,整理好仪容,簇拥着沈幼菱往外走,垂首恭迎凤驾。
待众人站定后,两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上前,弯腰掀开厚重的凤辇帘幕。
皇后缓步自辇中走出。
她身着一身黑绒加厚衬袄,外层罩一件玄黑织金凤纹大氅。下半身是同色系玄黑暗牡丹长裙,脚上踩着一双绣着金凤的宫靴,一派雍容华贵之感。
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盘起,发髻正中覆着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凤头面,金雀步摇错落垂落,走动时,轻摇生辉,贵气浑然天成。
数十名宫娥,内侍分列两侧护驾,人人垂首屏息。
沈幼菱扶着曼冬的手臂,微微屈膝,带头行礼,身后众人齐齐俯身恭迎。
韦胤雅轻轻抬手,开口道:“诸位平身,不必多礼。”
众人依言起身。
韦胤雅的目光落在沈幼菱身上,视线在她的小腹上短暂停顿片刻,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道:“听闻今日乃是安定侯夫人的生辰,本宫特意前来为你道一声生辰之喜。
说着,目光又扫向其他人:“仓促到访,没有打扰诸位的雅兴吧?”
话音落下,众人心头一紧,纷纷躬身回话,只道:“不敢”。
沈幼菱则微微垂眸,恭维道:“皇后娘娘肯大驾光临,乃是我等的福气。”
“臣妇有失远迎,还请娘娘移步上座歇息。”
说罢,她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打算引皇后入内落座。
同时悄悄示意曼冬,立刻派人去荏慈堂禀报老夫人,再去垣清苑去寻刚刚有事离席的崔君墨前来觐见皇后。
曼冬得令,正想要离开,皇后便轻轻抬手,拦下了欲要前去传信的曼冬。
她看向沈幼菱,语气淡淡的开口:“不必派人去通报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才是角儿。本宫今日是专程为你庆生,见到你,心意便到了,其他事情无需张罗。”
沈幼菱闻言微微一怔,一时间摸不透皇后心中所想,只能顺从地点头应下:“臣妇遵娘娘吩咐。”
韦胤雅见状,对身侧的掌事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只雕花紫檀木匣子,缓步递到沈幼菱面前。
宫女躬身行礼,柔声开口:“娘娘特意为侯夫人备下生辰贺礼,请夫人过目。”
说罢,她轻轻推开匣子,匣内铺着一层厚厚的雪白狐绒软垫,软垫之上静静躺着一副羊脂白玉手镯。
韦胤雅的目光落在紫檀木匣上,缓缓开口:“你身为安定侯夫人,想必是什么稀罕玩意都见过了。但此物也算是本宫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
沈幼菱连忙弯腰,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木匣,连忙恭谨回话:“娘娘赏赐之物,皆是世间珍品,臣妇感念娘娘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