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莺闻言,却执拗的开口:“祖母,孙媳知晓您忧心孙媳安危。可孙媳心结难解,一日不去,一日寝食难安,心绪郁结反倒更伤胎气。我不求别的,只求上山敬一炷香,了却心中执念,仅此而已。”
说着,她又保证道:“路途上,我们一定会多加注意的。”
崔老夫人望着卢莺眼底的执拗,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幼菱:“你也如是想?”
沈幼菱点头,如今她被卢莺架在这里,也断然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见她们都坚持,思虑良久,老夫人长叹一声,捻动佛珠,松口应允:“罢了,执念入心,拦之无益。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便准你们前往。”
话音落下,老夫人随即吩咐身侧的嬷嬷:“传令下去,调拨府内护卫二十人,随行护卫,务必保证她俩的安危。”
“多谢祖母体恤。”卢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沈幼菱亦躬身行礼:“有劳母亲费心,儿媳定会看护好自己与侄媳的。”
辞别老夫人后,二人各自回院休整。
次日辰时。
府门口两辆马车整装待发,护卫腰佩长刀分列两侧。
沈幼菱带着曼冬,登上前车。
卢莺携侍女登上后车。
车马平稳启程,一路朝着京郊青云寺前行。
一路顺遂。
约莫一个半时辰,马车稳稳抵达青云寺。
寺内香火鼎盛,青烟袅袅。
在表明来意后,住持很快便帮她们安排好了一切。
沈幼菱与卢莺净手焚香,依次跪拜祈福,各自心底默念心愿,只求腹中孩儿平安康健。
焚香礼佛后,二人前往殿前签筒,静心摇签。
两支签皆是吉签。
解签高僧出言祥和。
卢莺握着签文,终于放了心,对着高僧合十道谢。
时至正午,寺中斋堂备好了清淡的素斋。
二人用完斋饭,稍作歇息,便打算返程回府。
此时,沈幼菱正扶着曼冬,站在斋堂门外廊下,等候卢莺整理信物,余光无意间瞥见后侧偏门之处,一道绯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枭月公主。
她不是应该在秋猎围场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幼菱下意识往前,想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从四面八方,突然跳出几个黑衣人来,身法迅捷,手持长刀,刀锋直指枭月公主的面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眼看着黑衣人冲着枭月公主的面门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幼菱厉声大喝:“淑妃娘娘,小心!”
枭月公主闻言, 本能的闪了一下。
出手的黑衣人们招式一空, 随即又调整了姿势, 再次冲着枭月公主而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 则调转刀锋, 冲着沈幼菱直冲而来。
这就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挡至沈幼菱身前。
青岚一身劲装,手持长剑, 稳稳的挡下了劈来的长刀。
“保护夫人, 退后!”青岚声线冷硬的吩咐沈幼菱身边的曼冬。
随即, 剑身翻转, 主动缠斗上前,牵制住调转方向的黑衣人。
另一侧, 枭月公主公主躲过刀锋, 奔至沈幼菱身侧。
她垂眸看向沈幼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动容。
周遭随行的护卫见状, 立刻呈合围之势,将她们护在中心。
虽然此行老夫人为她们安排了二十名护卫,但是对方人数也不少, 且招招致命, 硬碰硬缠斗下去, 只会造成更大的损伤。
念及此,沈幼菱吩咐道:“先退至斋堂,再做打算!”
众人应声, 边打边退,撤至身后斋堂。
刀剑声急促,沈幼菱小腹隐隐泛起轻微的坠痛感,她咬牙隐忍,一手轻轻护住小腹,一手扶着曼冬,不敢放慢脚步。
一行人快步踏入斋堂,青岚击退迎上来的黑衣人后,当即下令关门落闩。
护卫们合力将厚重的斋门合拢,落下粗实的门闩。
随即,众人又搬来堂内的桌椅,死死抵在门后,筑牢最后一道防线。
黑衣人见状,还不肯放弃,拼命的在外面撞门。
在确认了相对安全之后,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曼冬扶着沈幼菱的手指,此刻,还在惊魂未定的颤抖着。
她眼眶瞬间泛红,上下仔细打量沈幼菱周身,“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方才,小姐不顾安危的给枭月公主厉声示警,那一幕,险些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沈幼菱呼吸尚且急促,胸口微微的起伏着,扯出一抹苦笑,柔声安抚慌乱不已的曼冬:“你放心,我没事。”
曼冬却不赞同:“方才那般凶险,您怎能贸然开口救人!您怀着小主子,若是有个好歹,奴婢该如何向侯爷、老夫人他们交代啊!”
沈幼菱闻言,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平缓心绪,和曼冬说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放心吧。”
她语气淡然,可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却暴露了她心底的恐惧。
她也是普通人,身怀子嗣,惜命至极。
可方才那一刻,她终究还是无法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枭月公主身死。
斋堂空间开阔,古朴素净。
正中放着些桌椅,角落则堆放着储备的杂粮和碗筷等。
这里,本是青云寺为香客准备的用膳之处,此刻却沦为了避难之所。
不明所以的卢莺,整理好东西,正要出门查看,便见他们一行人狼狈的涌入。
卢莺快步上前,看了眼神色慌乱的众人,向沈幼菱轻声问道:“七婶,外面发生了何事?”
沈幼菱缓了许久,抬眸看向卢莺,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的给她说了一下。
卢莺久居内宅,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听完之后脸色煞白。
听着门外的撞击声,她心头一紧,随即又接着说道:“七婶,他们还在拼命撞门,这木门撑不了太久。咱们这般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沈幼菱闻言,睫毛轻颤。
她心底何尝不怕。
腹中孩儿尚弱,重生一世,没有人比她更贪恋,这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血脉亲情。
可眼下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救兵早点来。
沈幼菱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诫自己不能慌。
她抬眸,强装笃定的开口:“再等一等,救兵就快来了。”
枭月公主斜倚着柱子,一脸漠然。
听到沈幼菱这样说,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转头看向沈幼菱,语调慵懒:“你怎敢笃定,就一定会有人赶来救我们?万一无人前来,我们岂不是今日就要葬身此处?”
闻言,沈幼菱抬眸看向她,轻声道:“公主身为玄纥公主,如今更是我大淮的贵妃,身份尊贵。此番在伴驾春猎途中,移步青云寺,定是将行程禀明陛下知晓的。”
“若您逾期未归,宫人必定会上告陛下,陛下定会派人来援。”
枭月公主闻言,笑意加深:“你倒是聪明。”
话音落下,枭月公主敛去笑意,眉眼染上一层薄凉,淡淡的开口:“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堂内众人闻言,皆看向她。
“他们的目标是我。”枭月公主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尘土,轻声道:“你们将我交出去便好。”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沈幼菱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她也知道,枭月公主若是死在了大淮,会有什么后果。
枭月公主出使和亲,成为大淮贵妃。
若是她死在大淮国土之上,玄纥便可以此为把柄,向大淮发难。
两国盟约破碎,边境烽火重燃,崔君墨又要领兵奔赴战场。
两国将士和百姓,又要遭殃。
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沈幼菱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枭月公主漠然的眼眸,坚定的开口:“我既然选择帮您,便会帮到底。”
枭月公主微微一怔,眼眸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她知道沈幼菱是不喜欢她的。
但是她为什么又要帮她?
枭月公主不解的发问:“你为何要救我?”
“我不是救您。”沈幼菱眸光澄澈,“我只是不想战火再起,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受难。”
枭月公主凝望着她的眉眼,心底的某些心绪,悄然松动了一丝,随即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沈幼菱平复了一下心绪,随即向枭月公主问道:“您知道此番派人来刺杀您的人是谁吗?”
枭月公主背靠柱子,抬眸望向屋顶,轻描淡写的开口:“玄纥三皇子耶律衍。”
“您的皇兄?”沈幼菱眉头微蹙,满心不解错愕,“他为何要派人刺杀于您?”
枭月公主唇角漫开一抹冷笑,缓缓开口,“自是为了他的利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