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幅画面,沈幼菱的心就狠狠的抽痛,比身上生产的剧痛更甚百倍。
她死死攥着崔君墨的手,泪眼婆娑,声音哽咽破碎,祈求道:“崔君墨,若是我出了意外……”
“你一定要好好待我们的孩子,一定要疼他、护他,不要让他受委屈,不要让他被人欺负,好不好?”
“就算你日后有了新的人,有了别的孩儿,也千万不要冷落了他……”
崔君墨听着她卑微无助的托付,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痛酸涩。
“别胡说。”他强行下压下心底的不安,语气坚定无比的开口,“你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沈幼菱,你听好,你要好好活着,亲自看着孩儿长大,亲自教养他,亲自护他岁岁无忧。”
“我不要你的托付,我只要你平安。你活着,我们一家三口岁岁相守,安稳度日。你若是敢走,我便随你而去,留着孩子自生自灭,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俯身,轻轻吻上她满是冷汗的额头。
“你坚强一点,撑过去,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平安顺遂,做世间最幸福的孩子,好不好?”
沈幼菱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看着他素来冷峻的眉眼此刻写满紧张,只能轻轻点头,哽咽着应下:“好。”
屋内众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几位稳婆经验老道,不断叮嘱着沈幼菱呼吸节奏,调整着生产姿势。
婢女们手脚麻利的穿梭往来,递热水、换布巾、备汤药,不敢有半分差错。
许久之后,沈幼菱都没有生出来,为首的稳婆连忙上前,对着崔君墨躬身恭敬道:“王爷,产房血气冲撞,煞气较重,男子不宜久留在此,还请王爷移步外堂等候,以免冲撞了您人,也妨碍老身等接生。”
言外之意,便是让崔君墨不要影响沈幼菱生产。
幔帐内的沈幼菱一听要他离开,瞬间慌了神,无助地开口:“不要,崔君墨,你别出去。”
“我怕,我真的怕,你陪着我,好不好?你别走……”
她像个濒临绝境,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孩童,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只剩下最纯粹的依赖与怯懦。
崔君墨闻言,反手牢牢握紧她的手,指尖穿过她凌乱的发丝,轻轻安抚:“好,我不走。”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窈窈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夜已深, 几颗星星疏疏落落的挂在天际。
垣清苑内,灯火通明。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各房的夫人们便得了消息, 匆匆赶来。
见几位夫人前来, 站在廊下等候的曼冬, 连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各位夫人。”
二夫人性子急, 此刻顾不得寒暄, 连忙问道:“王妃是什么时候开始发动的?现下身子如何?宫口开得怎样了?”
曼冬垂首回话:“回二夫人的话,子时初刻王妃便开始疼了。稳婆如今一直守在里头照料, 只是宫口开得慢,王妃疼得厉害。”
众人闻言, 皆是神色一沉。
几人立在廊下, 很快便听到内室里传来的痛呼。
产妇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关口, 尤其是初产, 最是磨人,往往要耗时许久。
众人心中了然。
二夫人当即道:“里头此刻想必是忙翻了, 我们一众外人挤在门口, 反倒扰了她们做事,我们大家不如都先到偏房等候。”
众人闻言, 皆表示赞同。
于是,一行人在曼冬的引领下,来到偏房等候。
而正房内室。
烛火灼灼, 将偌大的内室映得亮如白昼。
崔君墨守在床榻边, 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焦灼与疼惜。
他紧紧的盯着床榻上痛不欲生的女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般难受。
虽然从她怀孕之初,他便向府医了解了生产中所要注意的一切。
可是懂得归懂得,一到了这时, 还是控制不住的开始忧心,手足无措起来。
床榻上,沈幼菱乌黑的长发早已被汗水浸透,腹部像是撕裂了一般,痛得她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双手死死攥着崔君墨的手,十指用力的蜷缩着。
崔君墨感受着她一次次用力收紧的力道,心口的怜惜愈发浓烈,恨不得自己替她承受着生育之苦。
他俯身,凑在她耳边,一遍遍的安抚着:“窈窈,别怕,我在。再撑一撑,慢慢来,不要慌。”
“我陪着你,一直都在……”
他的掌心裹住她颤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并在心底暗暗立誓,此生绝不再让她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生育之苦。
偏房这边,诸位夫人才刚刚落座,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步履匆匆的赶来。
张嬷嬷一踏入偏房,便对着诸位夫人福身行礼,来不及多说客套话,便急切开口说明了来意。
说是老夫人听到消息,心里焦急,便让她过来看看,回去报个信儿。
二夫人闻言,连忙起身上前:“你且回去回禀老夫人,垣清苑这边一切安稳,并无凶险,只是初产耗时,还要再熬些时辰。”
她顿了顿,又接着交代道:“你且让她安心,待弟妹生产后,我们便将孩子抱过去,给她老人家瞧瞧。”
“多谢二夫人体恤。”张嬷嬷连忙应声,又匆匆行了一礼,“老奴这便回去复命。”
说罢,她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荏慈堂内。
老夫人得了消息,但到底还是睡不着。
她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双目微阖,神色虔诚的一遍又一遍的低声默念经文,潜心祈福。
时间缓缓流逝,慢得让人煎熬难耐。
对于垣清苑的众人而言,这一夜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
内室的痛吟声从未间断,声声入耳,揪人心弦。
崔君墨立在床前,只能一遍遍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鼓励,缓解她的恐惧与痛苦。
“窈窈,再坚持一下,你最勇敢了,定然可以撑过去。”
“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不知又熬了多久,沈幼菱腹中的阵痛稍稍停歇。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紧紧握着她手的崔君墨脸上,眼底满是委屈,声音破碎:“还有多久……还要多久才能生出来?我真的撑不住了……太疼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害怕极了,她才只有十七岁,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她多想下一刻孩子便能生出来,让她不用受这撕心之苦。
崔君墨听着她脆弱的哭诉,心痛极了。
想他崔君墨,权势滔天,此刻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受尽苦楚,却半点都替她承受不得。
他只能微微俯身,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安抚着她:“我在,窈窈,我一直都在。”
“再忍一忍,就快好了。”
可这一句“再忍一忍”,早已重复了无数遍。
起初沈幼菱还愿意相信,还能咬牙坚持,可如今,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的煎熬折磨,早已磨尽了她所有的耐心与力气。
听到他还这样说,她心里委屈极了,哽咽着控诉道:“崔君墨,都怪你……全都怪你。”
“都是你欺负我,都是你的错……”
她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女孩般,将所有的痛楚都归咎于身侧的男子,崩溃的一遍遍的责怪他。
崔君墨闻言,攥紧她的手,附和道:“是我的错,都怪我。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床边的稳婆见状,连忙开口劝阻:“王妃,您别哭啊!节省体力,继续用力啊!”
稳婆的话音刚落,新一轮的剧痛又开始传开。
沈幼菱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控制不住的溢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剧痛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她猛地低头,狠狠的咬在崔君墨的掌心上。
齿尖深深嵌入的皮肉,可崔君墨却眉头都未皱一下。
只要能让她舒服一些,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剧痛中,沈幼菱泪眼朦胧的嗔怨着:“崔君墨,你等着……等我生完孩子……”
其实此刻的她,早已痛得神志恍惚,根本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崔君墨却是听得心头一软,又疼又怜,他温柔的摩挲着她汗湿的手背,顺着她的话安抚:“好,我等着。等你生完,你想如何罚我都好。”
就这样,漫长的煎熬不知又持续了多久。
就在沈幼菱体力耗尽,快要撑不住时,稳婆再次开口:“王妃!快了!快了!小主子露头了!再加把劲,用力!马上就出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破晓的微光。
沈幼菱涣散的心神被重新拉起,她死死攥紧拳头,凝聚全身残存的力气,拼尽全力往下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