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30)

  永宁侯嘴里发苦。

  怎么又是荣妄!

  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顾找个角落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庄氏的恐惧更甚于永宁侯。

  只见,她脸上虚假的笑容僵了僵,险些失态。

  在荣老夫人的暖阁窝囊下跪,她和侯爷还能藏着掖着。

  可,如若荣妄在侯府门前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突然发难,她和侯爷又该如何应对。

  马车缓缓停下,庄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一刻,庄氏莫名其妙的能跟等待行刑的死囚共情了。

  荣妄最先吊儿郎当的跳下马车。

  不,是潇洒风流。

  随后,裴桑枝踩着精巧的木梯,缓缓走下,垂首侍立在马车旁。

  裴余时:这就开始乖顺上了?

  永宁侯急趋数步,撩袍跪地“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孩儿一拜。未能亲赴佛宁寺迎父亲回府,实乃孩儿不孝,恳请父亲责罚。”

  庄氏眼睛亮了亮,侯爷不愧是侯爷,能屈能伸。

  “儿媳庄氏,拜见公爹,公爹一路辛苦。”

  裴临允在小厮的搀扶下,惨白着一张脸,跪在永宁侯身侧:“孙儿临允恭迎祖父。”

  疼!

  火辣辣的疼!

  仆从们见状,乌压压跪了一地。

  裴余时丝毫没有被架在火上烤的觉悟,更没有抬手虚扶的意思,任由他名义上的子孙跪伏在地。

  眼神环顾,看着枯树枝头坠满的艳色绢花,在寒风里簌簌打着卷儿。

  裴余时的眉头不悦的皱了皱,眼尾褶皱纹路陡然加深:“这真金白银开得可真热闹。”

  哼!

  一群败家子儿!

  断不能再容庄氏继续独掌中馈。

  他连推牌九都得扣扣搜搜,掂量铜钱的轻重,他名下的嗣子却银子没处使打水漂玩儿!

  简直岂有此理。

  永宁侯低垂着头,眼底满是阴冷和不耐,再抬头,已是一脸清明和孺慕,:“父亲大人明鉴,孩儿素日里绝无铺张浪费之举。”

  “皆因父亲今日下山回府,实乃府中首屈一指的大喜事,孩儿喜不自胜,便斗胆添些亮色迎父亲。”

  裴余时:“你这便直接将黑锅推在我头上了?”

  永宁侯抿抿唇,没有再辩解,恭恭敬敬道:“孩儿思量不周,愿领责罚。”

  裴余时撇撇嘴:“休要在外做戏了。”

  话音落下,直接踏上了门前石阶,跨过门槛。

  裴桑枝暗暗感慨,裴驸马不仅看起来年轻,手脚也是真的轻快。

  一把年纪,连拐杖都不用柱。

  永宁侯见状,忙不迭站起身来,声音关切:“父亲,孩儿扶您。”

  庄氏眼风扫过裴桑枝,蕴着满满的警告意味,堪比此刻刮过长街的寒风。

  裴临允则是一脸怨毒,眸子里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裴桑枝神色不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恼火又如何?

  恨她又如何!

  侯府这群烂人已经错过了扼杀她的最好时机。

  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所以,从此以后,得麻烦她的父母、兄妹们多多生窝囊气,顶多无能狂怒一番了。

  庄氏掸了掸衣裙上的褶子,对着裴桑枝冷声道:“还不快跟上进去。”

  随后,又堆着笑:“侯府逢喜事,不便招待,还请荣国公见谅。”

  一语毕,便匆匆追随永宁侯的步伐离开。

  她只想离荣妄离的远远的。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裴临允在小厮的搀扶下,勉强站起,面上毫无血色,像极了义庄停了三日的死尸。

  视线在裴桑枝和荣妄之间打转,最后落在裴桑枝身上:“扫把星!”

  “还是个寡廉鲜耻的扫把星。”

  裴桑枝不疾不徐的反问:“敢问裴三公子,那你是什么?”

  “凌虐殴打胞妹的疯子?”

  “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我剜肉放血救你,你醒来不知悔改的羞辱我。”

  “我说的桩桩件件,可有一字一句的有虚?”

  “所以,你又凭何将寡廉鲜耻几字冠于我身。”

  “若说寡廉鲜耻,无人能比得过你呢。”

  “毕竟,正常的人也做不出跟毫无血缘的、名义上的妹妹形影不离,亲近的不分彼此。”

  “以前,真相未曾大白时,如此没有男女大防也勉勉强强有说辞。”

  “而今,我已认祖归宗月余,裴三公子还这般无所顾忌,未免过于不妥。”

  “裴三公子到底是心思龌龊,还是想毁了裴明珠的清誉。”

  “届时,水到渠成。”

  裴临允目瞪口呆:“你疯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

  裴桑枝轻笑,学着荣妄气人的模样,微挑眼尾:“裴三公子好生不讲理。”

  “你方才厉声羞辱我时,是何等义正辞严。”

  “怎么,我稍作反问倒成了疯人呓语?”

  “横竖都由您说了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若裴三公子心思坦荡,又何惧区区人言。”

  “我这是在劝诫裴三公子,何为规矩体统!”

  裴临允气的整个人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裴桑枝不疾不徐,觑了眼搀扶着裴临允的小厮:“还不快扶你家公子回去。”

  “瞧他虚的。”

  随后,不再看裴临允的反应,而是施施然折腰,望向荣妄:“国公爷,可还尽兴,可要再看看?”

  荣妄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是在问他,这出戏看的还满意否。

  怎么,莫不是还要查漏补缺?

  “俗!”荣妄勾唇:“小爷还要进宫给陛下请安呢。”

  “代小爷问裴驸马好。”

  裴桑枝身上的刺,越发的尖锐了。

  这是件好事。

  荣妄由衷感慨。

  马蹄“踢踏踢踏”声起,那驾招摇奢华的马车渐行渐远。

  裴桑枝敛起视线,拾阶而上。

  裴临允气的险些晕厥过去。

  乌压压跪着的下人们,面面相觑。

  这还是那个面团儿捏的四姑娘吗?

  都说风水轮流转,可未免转的太快了些。

  还有四姑娘说的话……

  不敢听,不敢想。

  不过,这么一说,三公子和五姑娘之间确实欠妥啊。

  “裴桑枝!”裴临允歇斯底里唤道。

  裴桑枝置若罔闻。

  蠢货!

  第37章 你到底是不是桑枝的母亲

  裴桑枝心安理得。

  是裴临允和裴明珠先将脏水泼在她身上了,污蔑她对着成景翊搔首弄姿。

  她不过是舀起一瓢泼了回去。

  礼尚往来罢了!

  至于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让裴临允和裴明珠退吧。

  她不退。

  她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此刻,一心讨好裴驸马的永宁侯还不知裴桑枝又一鸣惊人了。

  永宁侯点头哈腰,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容:“父亲,您从前用惯的老物件都收拾妥当了,屋里摆设还是照您旧时的喜好,和原来一模一样,丝毫未改。”

  裴余时一本正经的反问:“你是在邀功吗?”

  旋即,又接着道:“那我谢谢你?”

  永宁侯一噎,笑意如斑驳古老的壁画,寸寸龟裂。

  裴驸马跟谁做忘年交不好,偏要跟荣妄做。

  学什么不好,偏要学荣妄嘴贱。

  裴驸马这张嘴虽比不得荣妄那样能把活的说成死的,但也不遑多让了。

  永宁侯喉头滚动,咬了咬后槽牙,讪讪赔笑道:“父亲这般说可要羞煞儿子了,些许琐事原是孩儿本分,哪敢讨什么功劳。”

  裴余时问的认真:“那你又为何郑重其事的宣之于口?”

  “不是在邀功,那便是在影射我老眼昏花?”

  永宁侯语塞。

  就知道,他是避不开裴驸马的苛责的。

  毕竟,他深谙,真要瞅谁不顺眼,连对方喘气儿都嫌声大的道理。

  “父亲您消消气,孩儿万万不敢存此悖逆之心!”

  “原是多舌犯上,孩儿这就自掌其口。”

  说话间,永宁侯便作势抬手,不轻不重的扇在自己面上。

  庄氏:她是真的开眼了。

  在忍辱负重这条路上,侯爷实乃真男人。

  这跟唾面自干有什么区别。

  裴余时膈应得慌,白眼快翻到后脑勺,神情复杂的看着永宁侯:“你在过继到我和公主名下之前,是不是跟上京的戏班子偷过师,还是跟耍猴戏的学过?”

  明明笑的一脸谄媚,却让他觉得阴森森的。

  是那种会在背地里扎小人诅咒他不得好死的感觉。

  “祖父,什么猴戏?”裴桑枝声音轻快,笑着问道:“祖父喜欢猴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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