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445)

  的确是驸马爷的挚交,曾经的上京七公子之首。

  驸马爷瞧着他穿一身红衣时,也曾偶然提起,年轻时,他也有个挚交好友,性子也似他这般张扬。

  只可惜……终究深陷泥潭,再难脱身了。

  允其离京,已是姑祖母……格外开恩。

  以南子奕与驸马爷的交情,临终前想落叶归根、魂归故里,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桑枝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毕竟,桑枝的锋芒,已越来越引人注目。

  远的不提,单是秦王,怕就已因着种种缘故,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可偏偏,这又是一趟非去不可的安排。

  他得想个法子,尽最大可能护桑枝周全才是。

  容他好生思量,思量。

  “国公爷,回府吗?”无涯低声询问。

  荣妄:“去接老夫人归家。”

  接到荣老夫人后,荣妄斟酌再三,到底没有过多耽搁,将南子奕身故的消息如实相告。

  老夫人会为向老夫人的离去而哀痛,那是多年朝夕相伴、彼此扶持生出的情谊。

  而南子奕,终究只是她年轻时生命中一个匆匆掠影。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岁月流逝,即便再锋利的沙砾,也早被时光打磨得温润了。

  何况,老夫人从来都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南子奕?”

  荣老夫人转动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浮现出些许怅惘。

  她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个向往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少年。

  那个花重金想买下她砍人菜刀的少年。那个追在她身后,口口声声喊她“女侠”的少年。

  那个曾动过心思要娶她,最终却与他人缔结婚约、又被撕毁婚书的少年。

  那个纯粹、明朗、鲜艳,却也……软弱、短视的少年。

  其实,她是清楚南子奕当年离京后的去向的。

  她也知道,他后来在一处私塾做了教书先生,给孩童启蒙。

  但没人能让他再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经历的过去了。

  亲族的自相残杀,父兄的惨死,夺嫡失败的苦果……都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将他彻底压垮,再难做回昔日那个向往逍遥恣意的江湖客。

  平凡、乏味,却也平静安全的日子,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那样的人,活得太清醒,是折磨。”

  “活得太糊涂,又辜负了他那份通透。”

  “如今这般,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是好事。”

  “这么多年……他终究没能放过他自己。”

  “他既然心里还念着上京城……”

  “那便回来吧。”

  “葬在城郊的山上也好,往后的岁岁年年,也能无声地看着这片地方。”

  “活着没能回来,死了……便回来吧。”

  “上京城……到底是他一生中,最鲜活明亮、笑得最畅快,也落泪最痛的地方。”

  “如此算来,这里……的的确确是他的根。”

  也不知,他的墓志铭……是想让她来写,还是想让裴余时执笔。

  罢了。

  绝笔信既是留给裴余时的,那便由裴余时写吧。

  待裴余时为他设灵堂时,她再去上一炷香便是。

  如此,也算给那段过往,一个清净的了断。

  思及此,荣老夫人顿了顿,看向荣妄:“桑枝要亲自去接他的尸骨回京?”

  “是。”荣妄点头,“若桑枝不去,驸马爷怕是就要自己动身了。”

  “他那个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看着硬朗,可到底……年纪不饶人了。”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裴余时是个重情义的,临老得了这么个有善心、重情义,像是他和清玉结合起来的嫡亲孙女儿,也是福气。”

  “只是此去路远,路上又不太平。你……多上些心,多为她周全打点些。”

  荣妄道:“我明白的,您放心。”

  老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继续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目光平静地望着车窗外的街景。

  方才那番话,于她而言,仿佛只是谈及一位久未联系的故人,聊了几句寻常的家常。

  只是,风过终究留声,雁过终究留痕。

  “故人”二字的分量,从来……都是不轻的。

  马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佛珠捻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熟悉的街道、楼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旧时光的薄纱。

  必须得承认,南子奕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许久的门。

  第549章 淮南“国”有二主

  宴府。

  “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宴大统领强忍着捏起兰花指的冲动,尽量让嗓音显得低沉威严。

  跪在阶下的护卫回禀:“主子,那边出乱子了。”

  “贞隆帝嫡出的三皇子,在阴差阳错间被带去了他们的老巢。”

  “据说是个蠢材办的好事。”

  “若论血统之纯正,谁又能比得过秦承赟?况且他确有真才实学,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已暗中收拢了不少人心。”

  “论辈分,他更是那位的长辈,即便想除之后快,也难在明面上动手。”

  “如今那边正吵得不可开交,都在争论着到底该由谁高举‘复秦姓、正天下’的大旗…”

  “如今营中已分作三股声音。”

  “一派以贞隆朝遗老之后为首,力主拥立秦承赟,称其名正言顺、血统纯正,是凝聚人心、号召旧部的不二之选。”

  “另一派则多有疑虑,认为秦承赟来得突兀,底细未明,恐是朝廷设下的圈套,主张暂缓立主,静观其变。”

  “最后一派皆是这些年誓死追随那位的旧部,他们只认那位,称秦承赟也不过就是来摘果子的外人。”

  宴大统领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蛰伏经年,苦心经营,眼看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如今大业未举,却先自乱阵脚,为那尚未到手的至尊之位争执起来了?

  “这有何可争?”

  “今日这片基业,桩桩件件,皆是那位殚精竭虑、一手经营而来,方有眼下格局。”

  “秦承赟纵使血统再正,难道能抹去他曾效忠荣后、诛戮秦氏族人之事?”

  “何况……坊间早有传言,说他未必是贞隆帝亲生。钟离皇后当年……不也风闻有失检点吗?”

  “这般身世暧昧、来路不明之人,又有何资格,再来争这秦氏天下?”

  侍卫压低声音,谨慎提醒:“主子容禀,那传言里与钟离皇后有私的……可是誉王殿下。他是皇平爷的嫡子,贞隆帝的嫡亲兄长。若依此论,秦承赟身上流淌的,反倒是更纯正的嫡系血脉了。”

  “那边死忠的部下并非不曾以血统为由攻讦秦承赟,可贞隆朝遗老的后人们,却反咬一口,直指那位‘生母不明、生父未必为真’,以此大泼污水。”

  宴大统领气息陡然一窒。

  “血统”二字,真如一座横亘于前的峻岭,让人无从逾越。

  “那秦承赟多大年岁了?老的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脸上褶子怕能夹死苍蝇,还是个早已出家的方外之人,膝下空空。”

  “追随他的那些蠢材,难道就从未想过,此人根本后继无人吗?”

  “他之后呢?”

  “他一旦闭眼,这泼天的权势、这好不容易聚拢的‘大义名分’,留给谁?”

  “难不成留给那些各怀鬼胎的‘拥立功臣’,让他们再撕扯一轮?”

  护卫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回禀道:“秦承赟对外宣称……无花便是他的亲子,如假包换。”

  “说此子文武兼备,品性端方,乃是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

  “他还道,往日只称无花为弟子,不过是顾及名声,兼为保全其性命安危的权宜之计。”

  “无花?”宴大统领愕然,“可是那个常跟在荣妄身边,行事疯癫犹胜无涯几分的无花?那个今日扮和尚、明日装道士,没个正形的无花?”

  “秦承赟那张嘴,倒真是敢说。”

  “他这般言辞,那些贞隆朝遗老的后人,难道就真信了不成?”

  护卫回禀道:“秦承赟放话说,连他这样活生生的贞隆朝嫡皇子亲口所言,尚且遭人质疑。那众人是不是也该‘合理’怀疑一番那位的出身?”

  “毕竟,人尽皆知,瑞郡王痴傻一生,并无子嗣,又早逝多年。单凭一件信物与几名老仆之言,如何就能断定那位必是瑞郡王遗孤?反倒对他这亲口所述的血缘咬死不信,是何道理?”

  宴大统领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颅顶,眼前都黑了一黑。

  “蠢材!”

  “当真是一群愚不可及的蠢材!”

  “秦承赟这个岁数,这般身份,偏在这要紧关头跳出来争位,本身就透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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