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不过是想碰碰运气。
万一那传说中能解百毒的丸药,真能起效呢?
黑衣人:“你当知晓,那位高人早已不知所踪。他所留的每一枚丸药,于主上而言,都无异于一张护身符。”
“你当真忍心索要?”
宴大统领眉头一拧,不耐烦道:“非是我忍心与否,是要看他舍不舍得!”
“你只需将我所需,原话带到便是!”
他要的又不是天上的星辰,也不是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再说了,那丸药难道只有一颗不成?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扶持那遗孤走到今日。
如今讨要一颗丸药防身,怎么了?
过分吗?
理所应当!
第591章 将宴嫣许去做侧妃
黑衣人被宴大统领这番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哑口无言,仿佛那能解百毒的丸药不是稀世珍品,倒成了田间地头按斤称卖的大白菜。
可谁让如今的宴大统领,偏偏就带着一股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底气与倨傲呢。
这些年来,主上在淮南固然经营颇深,但若说要将人手安插进宫中,并且还能万无一失地对元和帝下手,终究仍是痴心妄想。
早年温静皇后尚且年少,是荣老夫人暂替陛下稳住了后宫。
待温静皇后日渐历练出来,中宫气度愈显,宽严相济,宫中感念她的宫人与妃嫔不在少数。
主上虽也曾尝试安插眼线,却要么被皇后清理出去,要么始终不得重用,更别提将人送进李德安一手掌控的华宜殿了。
想在御前伺候,李德安恨不得将每个宫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透彻。
凡是沾亲带故的,他都会隔三差五派人暗中探查,看有无异常、有无天降横财。
所以说,若贞贵人那条路走不通,想要稳妥无误地对元和帝下手,终究还得倚仗宴大统领。
因此,他终究不便直接驳回宴大统领的要求。
宴大统领闻言,成竹在胸:“能解百毒的丸药固然珍贵,可比起一个近在眼前、十拿九稳的机会,孰轻孰重?”
“淮南与京城相隔何止千里,哪怕他通天之能,宫闱内外风云变幻,他又能握住几分?”
“我等得起,丸药总能在他处另寻。”
“可他那番大业所需的机会,也能这般从容等下去吗?”
黑衣人听得胸中气血翻涌,直恨的牙痒痒。
同是为主上效力之人,这宴大统领凭什么如此倨傲,连半分对主上的敬畏都不存?
难道就因他是最早追随主上的从龙之臣,便自以为根基深厚、无人可制了吗?
呵!
今日宴大统领敢对主上这般不恭不敬,来日若真成事,岂非更要蹬鼻子上脸,甚至将主上架空为傀儡?
此人断不可久留。
就算将来大业得成,宴大统领也非死不可。
“大统领的话,我听明白了。”
“七日内,必给大统领一个确切的答复。”
黑衣人不再多言,抬手一揖,便欲转身离去。
“慢着。”宴大统领强撑着直起身,“你如此堂皇直闯正院,可有万全把握不露行迹?”
“我的嫡女,此刻正领着一众侍女守在外间,随时等着进来侍奉汤药呢。”
饶是黑衣人再惯于揣度人心,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话当真只是提醒他小心行踪?
字句间分明渗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大统领此言何意?”
宴大统领低咳两声,缓缓道:“我并非质疑你用的迷药的效果,亦非质疑你的身手。”
“只是,我深知,因我近来几番催促,主上对我怕已心生不悦,甚或存了几分疑虑,觉得我不复往日忠诚。”
“为人臣子,不能坐视裂痕滋长,总要设法弥补才是。”
“你也清楚,我膝下唯有一嫡女宴嫣,自幼倾尽心血教养,说是金尊玉贵亦不为过。”
“今日,我便允你借此时机,将她暗中送往淮南,侍奉主上左右。”
黑衣人瞳孔一缩。
宴大统领却似未见,继续道:“我知主上早娶淮南世家女为正妃。小女虽出身尚可,却也不必令主上为难,休妻再娶,便以侧妃之位相待即可。”
“如此,可能稍证我宴氏忠心?”
黑衣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宴大统领,喃喃低语:“大统领从前不是一直不愿在主上功成前,将儿女卷入其中吗?”
“你总推说宴嫣年纪尚轻,不急于一时,还想留在身边多教导几年。”
“又说宴礼心性未定,阅历尚浅,担不起主上重任,需再多加磨砺,待日后正式步入仕途,再为主上效力也为时不晚……”
“为何今日,却舍得将宴嫣就这样送到主上身边了?”
“还只是做一个侧妃……”
宴大统领面色不变:“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推脱,是未曾料到我扶他自微末而起,直至他坐稳淮南地下王之位,如此倾力相助、多年追随的情分,仍会招致猜疑。”
“我将能给的,早已倾囊相授。”
“以嫡女为质,确是决绝。”
“然,不决绝,何以取信于人?”
“尤其在此刻……”
“他既已对我生疑,寻常的金银珍宝、权位许诺,恐怕都抵不过一句若有若无的揣测。”
“唯有将我最为珍视的软肋,亲手奉至他掌中,任他拿捏,这片疑云或才能淡去几分。”
黑衣人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这究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狠厉算计,还是当真在剖心沥胆以表忠诚?
他越想越觉糊涂。
不对劲。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黑衣人心中疑窦丛生,问得越发直接:“既然如此,大统领为何不允我将你的嫡长子宴礼带走?”
“此举更能彰显诚意。”
“况且主上正值用人之际,宴礼若至淮南,必得重用,独当一面指日可待。”
“而宴嫣终究是女子。”
“主上并非耽于美色之人,且素来敬重王妃。即便给了侧妃名分,恐怕也难成什么气候。”
“怎么看,都该让我带走宴礼才更合情理吧?”
宴大统领几乎要嘶吼出声。
原因再简单不过!
他实在无法忍受宴嫣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作威作福。
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她面前落得连个得脸的奴才都不如,威严扫地,体面全无!
更何况,宴嫣何曾顾念过半分父女之情?
她对他下那般阴损的毒,让他变得不男不女,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不如。
那点儿本就稀薄的父女情分,早被她亲手斩断,碾得干干净净了。
但,这话他不能宣之于口。
“你说得在理。”宴大统领收敛心神,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若论用处,礼儿去淮南,确实比嫣儿更为妥当。”
“他是我嫡长子,文武兼备,心智日渐成熟,日后必能成为主上麾下一员得力干将。”
“自古皆然,儿子承载血脉,是根基,是家族延续之根本……”
“而女儿,纵使再珍爱,终究是外人,是可供权衡、交换,必要时可舍的筹码。”
“这般比较之下,任谁都会觉得,送宴礼去淮南方是彰显忠心的上策。”
“然而,今日选择嫣儿,却并非是我退而求其次,也绝非不愿宴礼涉险。”
“实是因为宴礼此刻根本不在京中。”
“他受我之命前往北疆,替我处置一些紧要事务,一时半刻难以折返。”
“淮南固然需要人手,但北疆之事亦不容有失。”
“所以,眼下能让你带走的,唯有宴嫣。”
“这已是我此刻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黑衣人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能握有一个嫡女在手,主上终究是多了一个拿捏宴大统领的筹码,无论如何都不是坏事。“你确定是心甘情愿?”黑衣人最后确认道。
宴大统领颔首:“心甘情愿。”
若非他此刻体虚气短,又唯恐对方瞧出自己那几乎要压不住的迫不及待,他恨不得立刻亲手将宴嫣捆了,塞进麻袋,直接扔上前往淮南的马车。
黑衣人点头道:“好。那我今日便安排人手,将宴嫣先行带走。”
“大统领这份忠心,我必当在主上面前,详细禀明,代为陈情。”
宴大统领:“事不宜迟,你快些动手吧。”
据他所知,瑞郡王遗孤所娶的王妃绝非善类,出身淮南世家大族,母族势大,瑞郡王遗孤多有仰仗,对她行事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宴嫣在这月余来成长再快、心思再细密,到了淮南也是人生地疏,毫无根基,一旦踏入深宅大院,只怕再无半分自由可言。
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