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揽春欢_蝉不知雪【完结】(499)

  早在初见之时,她便清清楚楚地知道,宴氏这兄妹俩……都不大正常。

  宴嫣病恹恹多年,一边自伤自毁,一边寻死觅活。

  如今虽是不想死了,却转而想让别人死了。

  至于宴礼……

  在北疆闹出的动静,可一点也不比宴嫣小。

  “立刻将玉盒送去我兄长处。”裴桑枝不再迟疑,断然下令,“告诉他,倾其所能,务必在三日之内制成可用的人皮面具,且需最大程度保留原主容貌特征。”

  “所需一切药材工具,府中尽可取用,若有不足,立即设法寻来,不惜任何代价!”

  随后,她拿起那封黑衣人奋笔疾书下的信件,说道:“还有这封信,去找最好的临摹高手,对照此信笔迹,细细揣摩其起笔收锋的习惯,以及遣词造句的偏好。先临摹至形神兼备,再按其行文习惯仿写数封不同内容,务必逼真到让熟识他笔迹和性情之人也难辨真伪。”

  宴嫣既已以身涉险,为她搭好了这出戏的台子,那她无论如何,也要让这出戏风风光光、顺顺当当地唱下去!

  待吩咐完正事,裴桑枝方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待命的暗卫,轻声问道:“宴嫣……她可还好?”

  “那贼人可曾伤到她分毫?”

  “剥取面皮时,她可曾害怕?”

  第594章 万事俱备

  暗卫面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害怕?

  他能说,自己当时都险些手抖了,而嫣姑娘的呼吸却连一丝多余的起伏都没有吗?

  平稳的仿佛只是在阳光正好的午后,闲适地躺在摇椅上假寐。

  有时,他当真觉得,嫣姑娘全然不似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高门贵女,比他们这些自暗卫营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人更像那么回事。

  当然,他指的是心性和魄力,而不是身手。

  暗卫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旋即将昨夜发生之事,言简意赅却完整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从宴嫣如何佯装晕厥、趁机偷听,到被黑衣人用锦被卷走,再到她在京郊小院中刻意装作蛮横跋扈、句句激怒黑衣人,随后耐心等待黑衣人奋笔疾书、写完那封长信,最后……冷静下令剥取面皮。

  他几乎可以断定,若昨夜黑衣人那封信写得不够详尽、不够长,嫣姑娘绝对会故意露出些破绽,再次引他上钩,激黑衣人继续往淮南去信。

  裴桑枝听着暗卫口中复述出的“共侍一妻”四字,不由得怔了怔。

  这话……

  “你且继续回去,护她周全。”

  “转告她,接下来的事有我。”

  “在人皮面具制成之前,她最要紧的,便是护好自己。”

  暗卫拱手:“属下明白。”

  待暗卫离开,裴桑枝唤来夜鸮:“可曾查清,那淮南来客昨夜前往宴府之前,还去过哪些地方?他这一路的行程踪迹,是否有了眉目?”

  夜鸮拱手禀道:“禀姑娘,那人自淮南出发,一路并未在途中多加逗留,亦未与旁人有所牵扯。”

  “抵达上京后,他最先去往的,是圈禁宗室罪人的荒僻行院。”

  “他暗中潜入,趁侍奉宫女不备,见到了秦庶人,也就是从前的长平郡主。”

  “然而秦庶人神智依旧如稚子孩童,以泥块掷打那人。”

  “那人恼怒之下,将秦庶人倒悬于树上……”

  “秦庶人因此再度高热,至今未退。”

  “其后,那人便前往皇陵,面见秦王。”

  “据属下与秦王身边谋士接触所得消息,秦王初时疾言厉色,斥责那人,声称绝无可能答应划江而治。”

  “但在那人言明,瑞郡王遗孤并无心称帝,只求划出三郡之地,设秦嗣封国,稍慰遗民故国之思后,秦王便改了态度……与之立下三日之约。”

  “那人说,三日之内,必要秦王见到他们的诚意。”

  裴桑枝愕然:“三日?”

  “今日是第几日了?”

  夜鸮:“第二日。”

  “明日便是那人与秦王约定的最后期限?”

  裴桑枝眉头紧蹙。

  人皮面具的制作需要时间,精细的仿制更需要时间!

  裴惊鹤医术再高,也不可能在一天内变出一张完美无缺、足以乱真的面具!

  更何况,找到一个身形、气质、声音、乃至行为习惯都能模仿黑衣人的替身,更是需要训练,绝非一日之功。

  强行行动,让一个准备不足、破绽百出的假黑衣人去救场,反倒是白白浪费了宴嫣冒险得来的这张上好面皮。

  既然如此……

  那便先让秦王尝尝被放鸽子的滋味吧。

  反正都只说君子重诺。

  可秦王与那人都绝非君子,本就是蛇鼠一窝,言而无信再正常不过了。

  待事后,她寻到了身形相仿的合适人选,再让擅长临摹的高手将那人的字迹、习惯模仿得惟妙惟肖,届时随便编个理由安抚秦王便是。

  什么淮南山高路远,信使途中耽搁了……

  什么瑞郡王遗孤心思缜密,唯恐秦王言而无信,故而临时犹豫了……

  秦王会信的。

  毕竟,如今的秦王,已近穷途末路,对任何可能的外援都抱有近乎病态的期待。

  ……

  一日。

  又一日。

  远在皇陵的秦王,犹如一块望夫石般,固执地立在营房外,极目远眺。

  从旭日东升,到日上三竿,再到日影西斜,直至明月高悬……

  始终不肯回房安坐,唯恐错过了什么。

  夜色愈深,秦王的焦灼便愈盛。

  明明是夜风习习,他却是满头大汗。

  “先生,你说那人怎的还不来?”

  秦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惑与不甘:“可是本王那日的迟疑,让他生了退意?”

  “还是先生当日的劝阻,让他觉得本王并非一个可靠坚定的盟友?”

  说话间,秦王抬眼望向天际那一轮冷月,喃喃道:“三日之期已经到了啊。”

  “莫说是他允诺的诚意,便是连根毛,本王也未曾瞧见。”

  “早知如此,本王当日就该装得更热切些才是。”

  谋士从秦王话语的字里行间,听出了浓得化不开的怨怼。

  怨他当日忠言逆耳,拦了这场机缘。

  “殿下。”谋士耐着性子安抚道,“老朽以为,殿下不必过于焦灼。”

  “那人对京中毕竟生疏,于陌生之地偶遇突发之事,耽搁了原定安排,实属寻常。”

  “再者,其主上所在,或许距上京山高水远,消息往来、书信传递,难免多有滞涩不畅。”

  “殿下,您需相信,那人既来寻您,您便是他最好、最合宜的盟友。”

  “依老朽浅见,殿下不妨放宽心怀,再静候三五日,兴许便有佳音传来。”

  “若殿下仍不放心,也可趁这几日,遣人留意其他几位皇子近来的动向,看他们是否也与什么神秘人物有所接触。”

  “倘使没有,那便能证实,确只是出了些意外,绝非那人……有意背弃约定。”

  秦王听着,渐渐冷静了下来。

  可心底那股不安,却如影随形,难以驱散。

  “再等三五日?”他声音嘶哑,带着煎熬,“先生说得轻巧。这三五日,对本王而言,该是何等难捱?”

  他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喃喃道:“毫不夸张,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烹炸!”

  “老朽明白殿下的苦楚。”谋士躬身,语重心长,“可越是此时,越需沉得住气。殿下,咱们已等了这么久,又何妨再多等这几日?若对方真有诚意,早晚会来。若果真是场骗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及早看破,也未必是祸。总好过稀里糊涂被人利用,最终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度日如年,总比再无岁岁年年要强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殿下不妨想想恒王,再想想……被废为庶人的长平郡主……”

  谋士最后的几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秦王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甚至打了个寒战。

  再怎么说,他眼下的处境,总归比彻底失势的恒王、比疯癫痴傻的谢宁华要强上许多……

  “罢了,就依先生所言。”

  “再……等几日。”

  “不过,先生方才提及探查其他皇子动向之事,需立刻去办!还有,给本王查清楚,近日京城内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但愿三五日后,真能有好消息传来。

  否则,他便立刻调转矛头,径直去向父皇举报,便说是自己意外察觉了瑞郡王遗孤的线索。

  这,同样是大功一件。

  于情于理,父皇都应该赏他。

  对方不仁,就休怪他不义!

  ……

  宴府。

  宴夫人一连两日不见宴嫣身影,不顾宴大统领亲卫的阻拦,强闯主院,一把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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