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认定,若有一天视线对上,她一定会极力躲开。
但是没有。
温汐虽然下意识想要闪避,却在临门一脚及时定住了,因为她也知道,只要躲过了这次对视,他大抵就不会再对自己留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后来的栽植、浇水、写心愿卡,他也从未去深究余光里那道身影的模样,更别提,她一直都刻意低着头。
直到他接过提交心愿卡的活儿,余光又不经意瞥到上方近乎刻板的字迹,与下属的一个眼熟的姓名时,黯淡的眼底才彻底被激活!
他猝然回眸,视线穿过人潮,精准地落在那抹单薄的身影上,不知用了多久,才找到一点昔年的影子。
他记忆里的小学妹,像只怯生的小鸟,总是安静地栖息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向他的目光总是警惕,直到反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肯恢复到恬静柔软的模样。
那时的她穿着校服,长发披肩,两颊软肉稚气萌生,神情也总是生涩,像是很不习惯有外人靠近,被他轻蹭两下脸颊,都会惊恐到整个人变得僵硬。
而在赛场上、打游戏时,却又浑然变了个人似的,干净利落,坚毅果敢。
总归,那时的她,虽然生怯,却总还怀揣着对世界的憧憬与探索,是积极而向上的。
而当前的身影,单薄瘦削,长发利落挽起,T恤牛仔的打扮也极尽简约,面容褪去稚气,神情更是冷清。
虽然仍旧恬淡安静,给人的感觉却是经过岁月洗礼后的沉寂,安静也只是因为熟知这个世界运作的规则,所以稳重的毫无波澜。
整个人的状态,是向下沉淀的。
仔细想来,上一次见她,约摸已经是近十年的事了,他不知道这十年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外貌倒是其次,气质才真的是截然不同。
以至于刚刚对视的第一眼,他是当真没能认出来。
而她的声音也不知是刻意压着,还是电话和现实有一定差距,他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才品出一丝相近的口吻来。
……
前方空地上,正在进行环保类目的问答比赛。
他自远处平息了许久,可再走近她时,心情却仍是抑制不住的躁动,以至于准备了才开口的声音,都还有些紧绷:“我们……认识吗?”
“……”温汐蓦然抬头,紧锁的眉头像在辨别着什么,回答他的却是:“应该没有人会不认识你。”
江声并无意外。
就像X一定会躲开他的目光一样,也一定会回避他的问题,所以她的回答越是模棱两次,他的心就是越安定。
他点了点头,又闲聊似的反问:“我这么有名?”
“嗯。”温汐平静地应着:“不论是现实还是网络,到处都是你的歌、视频、海报。”
“你说……听过我的歌,都听过哪几首?”
“偶尔在街上听到过,没有留意歌名。”
“这么说,你还真不是我粉丝了?”
“嗯。”
所有回答,无一例外都是一种走向,一种、不想与他有所牵扯的走向,于是他再也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可我怎么听说——”
“你为了我,把人从半山腰赶下车,足足走了4公里的路才上了山?”
“温、汐、同、学。”
“……!”
温汐骤然抬头,倏地睁大了眼:“你……”
他喊她温汐同学。
不是温汐,是温汐同学。
他……记得?
江声看着她的目光,忽然便有了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与畅意:“十年不见,没能第一眼认出你很抱歉,但你也不提醒我,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
一个定论的十年的想法被骤然推翻。
温汐枯竭的心跳飞速上涨,紧张到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翕张着唇,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居然……真的记得。
……
季嘉述眼睛一直看着圈外。
因为知道以温汐的性格,就算江声有意和她说些什么,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尽快结束聊天。
他难得才见到江声一次,错过这次,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正急着不知道该怎么把人留住,就听主持人说:“今天比赛的第一名,可以跟江声哥哥要一个礼物噢。”
他忽然就睁大了眼睛,小脑袋转了一下,立刻全神贯注地投入比赛!
自从被温汐领回来后,他一直就有点“讨好型人格”的意思,生怕自己做的不好,会又一次被赶出去。
所以他做什么都很努力,想拿第一名,想让温汐喜欢自己,即便只是植树活动的问答比赛,事先也准备的非常认真。
经过几轮抢答后,结果也没什么意外。
他非常顺利地拿下了第一名!也成功来到江声面前,被询问想要什么礼物。
想法当然是早就有的,可当着温汐的面,他实在有点不敢轻易造次,硬着头皮憋了半天,才避开她的眼神。
眼一闭心一横地说:“我想让江声哥哥陪我参加今年的亲子夏令营!”
“……”
一息之间,全场寂然,温汐看着他的眼神更是意外。
先反应过来的是蒋乐。
他很快赔着笑脸,拉着季嘉述劝道:“小朋友,是要礼物,不是提愿望哦。礼物是实体的东西,你可以选择玩具、文具,或者要江声哥哥的签名、合照,都可以的,所以,你还是再重新想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