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觉得,自己于他只是过客,直到现在才发现她的逃避,竟然把这样意气飞扬的少年,都磋磨成了这副患得患失、惶惶不安的模样。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跑,不知道这次和好又能维持多少天。
她垂着眼帘,满心都不是滋味地说:“没有期限,再也不躲了。”
他也不知信没信,却仍然笑了一下,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声音轻得像在哄她:“那就好。”
……
到家时饭点已经过了。
温汐谨记要清淡饮食的医嘱,把人送进屋后,正准备回去做点东西,晚点儿再送过来,江声却把她领进厨房,说在这边做就行。
她本来还疑惑,觉得这边应该没什么食材,可打开冰箱,满满当当。
“我做饭还挺一般的。”江声无奈地笑了下:“最近想试着学一下,但成果好像也挺一般的。”
他一直就觉得她太瘦了,想来是就自己就不怎么乐衷捯饬,他又不能总带着她上外边吃,就想着学学,反正技也多不压身。
但可能最近心情一般吧,做出来的东西就真的非常一般。
他难得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动了下吊着的左手说:“等它好了我再试一下,但这些食材可能等不到了,你看看,能用的就用掉,别浪费了。”
“……”
温汐没说话,看着挑了几样就闷闷地进了厨房。
她的厨艺其实也一般,属于可以果腹,但绝算不上好吃的水平,自己都不怎么爱吃,可炒出来的几道菜,他都很捧场的吃完了。
收拾完已经是午后了,江声看着她有些晦暗的小脸,估摸着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根本就没睡,便问了句:“要回去睡会儿么?”
温汐摇了摇头,如实说:“我不午睡。”
她从小就没有午休,甚至是要强打着精神画画,习惯延伸到现在,就算偶尔会趴着眯一会儿,基本也不会真的睡着。
江声却显然读出了更深层的寓意,不由扬着眉问:“意思是,想留下来陪着我了?”
“……”温汐不自然地默了一会儿,却没否认:“嗯。”
他现在这样还挺不方便的,车祸后遗症也随时都可能表现出来,万一等会儿真要有点什么,身边没人怎么好。
她抿了抿唇,又说:“你可以进去睡,我就待在这儿。”
江声见她真没打算走,就把人拉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那看会儿电视?”
“……”温汐以为他是觉得留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不太好,又解释了句:“我没事的,你真的可以进去睡。”
他却笑了一下说:“不想睡。”
“……”温汐刚想问为什么,就觉得这场面有点儿似曾相识,就也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他大概会怎么回答。
江声见她有话不说,神情又满是较劲,像在绞尽脑汁该怎么劝他似的,不由敞开怀抱,玩笑似的逗了句:“你要真想让我睡的话,不如抱着哄我一会儿,说不定我就困了呢?”
温汐眨了眨眼,没怎么犹豫地凑了过去,靠在他宽大的怀里,双手绕过他劲痩的腰,不太熟练地轻拍了两下,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是……这样吗?”
他虽然说得玩味,她却知道,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从上次通着电话的呓语,到昨晚昏迷中都在喊她的名字,她也无一不想这样抱抱他、哄哄他。
要求虽是江声提的,他却显然没想到她真的会这样做,于是原本松懒着身体,被这么轻哄之后,反倒变得僵硬。
喉咙无端有些发干,好半晌才滞涩地滚动一下:“……嗯。”
“能睡了吗?”她问。
他指尖轻颤了下,这才将人拥紧,抵着她的发顶轻蹭了两下:“嗯。”
这样的睡姿其实是不太舒服的,两人却都没有提出要换一换。
江声就这样搂着她,像捧着易碎的梦境,连垂落的视线都透着小心翼翼,只怕一不小心就要被打碎。
他答应要睡觉的,却莫名变得精神。
倒是昨夜未眠的温汐,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好像有种身心都被包裹着的安全感,听着他一下一下犹如实质的心跳,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江声感知着怀里的人一点点放缓的呼吸,紧密的好像每一下起伏都是与他相连的,垂落的目光流连在咫尺间的脸孔上,一遍遍地描摹她的五官,贪婪地不愿意错过每一寸领地、每一个分秒。
像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就这么一瞬不瞬地复习着。
暮色不知是何时降临的,没有开灯的客厅一点点陷入黑暗。
淡金月光像轻柔的薄纱,无声地流转在天地间,为她流畅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光晕,将她精致的眉眼、灵巧的鼻、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的唇,都一一烘托得更加立体。
他的眸色便也随着夜色,一点点地黯至深渊。
温汐朦胧间睁眼时,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这双乌沉的眼底,像要将她吞噬一般,连视线的落点都暴露着毫不避讳的意图:“醒了?”
沉睡过后的身体有些酥软,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而后糯糯地应声:“……嗯。”
箍在她后腰的指尖轻蜷了下,低哑的声音像强压的某种冲动:“还睡么?”
她摇了摇头,毫无所觉地问他:“你睡了么?”
他盯着她缓慢张合的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