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一名即将面临高考的普通学生,我应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而不是投机取巧地利用特长,去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加分;我应该努力锻炼抗压能力,而不是在压力最大的时刻,去寻求濒临崩溃前的缓解;我应该封闭内心杜绝一切社交,而不是和朋友一起……”
一篇稿子写的犹如大型pua现场,仿佛已经被高考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要是学校再怪罪下来,他分分钟就能抑郁。
李洪忠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走这风格了,他只知道,要是再不把人喊停,他自个儿得先抑郁:“闭嘴!赶紧给我闭嘴——”
“……哦。”许越泽识趣地收了声,把话筒往右边递时,又小声嘀咕了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啊。”
好半晌,温汐才从迷茫中意识到,他们这样刻意的想要引起关注,是为了什么……
江声接过话筒,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很奇妙的,台下杂乱的议论声便随着这淡淡的一点笑,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带着点屏息凝神的意思,准备看他的骚操作,一旁的李洪忠也很有先见之明地掏出了速效救心丸。
然而红旗之下,他难得站直了些,亦少有的不再困倦难当,沉着清晰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大家好,我也是高三(1)班的,江声。
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上周带头违纪的事做检讨。然而不止是上周,还有以往的许多次,我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诚恳检讨。
不管这些行为是出于什么原因,首先要承认的是,我看待问题的态度并不端正。”
话音落下,全场皆呈现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寂然状态,连李洪忠都因为震惊而有点呆滞。
……这又是闹哪出??
温汐幽微的目光,混迹在茫茫人海之中,并不显得特别。
她看着他,嘴角仍衔着淡笑,却收敛了一贯的散漫,迎着日光,先于她半步的身姿,描摹的是一份敢作敢当的凛然意气。
“很抱歉,在校三年,总是以这样的方式登上升旗台,无形之中给增加了学校的管理难度,也给老师添了许多麻烦。
好在,距离毕业只剩一个月了。
我能保证的是,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发生,而这次因我而起的事情,我会坦诚地向学校说明情况,另外在检讨之外,该有的惩罚我也全都接受……”
在他一步之外,温汐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一点点地洞见他坚毅的侧脸,坦荡的心气,和耀眼到让人不觉趋之若鹜的光芒。
她知道,他一向不喜露锋芒,此刻用这样出其不意又理所应当的方式站在这里,是为以身作则告诉她:有可为,有可不为。
更为以自己的光芒,为她抵御所有的质疑。
——他在,她便不必承担一切无谓的注目。
久居黑暗的人,从来都是畏光的。
自卑如她,一向是不敢和闪耀的事物沾边的,可这一刻,她却发现,不是所有撞破黑暗的光,都一定灼身刺目。
他温暖和煦,散漫却真诚,耀眼且包容。
像春天的午后,夏日的清晨,秋天的黄昏与冬日的晌午,永远是这样的、恰逢时宜。
她在一阵心悸中眨了眨眼。
恍惚之间,似乎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滋长,让她心跳加速、濒破阈值,叫她热泪盈眶、酸涩难觅。
-
升旗结束许久,这种陌生的情绪都不曾停止扩张。
温汐懵然地处于无所适从的迷茫中,直到尖锐的预备铃刺穿耳膜,才艰难地恢复了一点听力。
边上的议论声这才随之传来:“……那他保送名额就这样没了啊?”
“不然呢?那可是整整两天的课啊,他说旷就旷了!还自个儿给老李通风报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要是不罚,也没法服众啊。”
“就是有点可惜,那可是保送名额啊!多难的事啊,说没就没了……”
温汐回过神来,愕然问道:“……什、什么没了?”
“?”隔壁的同学愣了一下,像是惊讶于一向沉默的她会突然插话:“保送名额啊。”
另一个也说:“你不是跟他一起旷的课吗?刚还一起念检讨来着,怎么会不知道?”
温汐蹭地一下站起来,刚推开椅子,数学老师就走了进来,见状当即呵了一声:“站住——”
“……”温汐顿住。
“铃声响了没听到?”他可没错过刚才的升旗仪式,当下就对这位成绩一般的学生印象更差:“还是早上的教训没吃够?还想再体验一次?”
“……”温汐说不出话来。
见她不动,数学老师皱眉:“还不给我坐下!”
“……”
温汐不得已回到座位,可心底骤然攀升的愧疚与不安,还是让她整节课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往窗外看一眼。
偏偏时间又像是按秒过的,煎熬地她只觉得如坐针毡。
老师忍无可忍,终于摁断粉笔,“咻——”地一下砸了出去,精准刮擦过她的左脸。
温汐在一阵钝痛感中回头,正对上一道犀利的目光:“就这么不想上我的课是吧?”
她愣了愣,一时也没敢抬手揉搓:“……没有。”
“没有?没有你一整节课眼睛长在教室外?!”老师拔高声音,又敲了敲黑板:“来,既然这么想出去,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