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也只能这么说了。
还能怎么样安慰呢?
因为江季风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总不能由着她继续烦恼下去,她每皱一次眉头,他心里便抽痛一次。
像心连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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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的二月,温漾和江季风陪着温爷爷回了江城。
老人家说“落叶要归根,魂要回故土。”
江家二老送他上飞机那天,江老爷子牵着温爷爷的手,他们都曾在港城叱咤风云过,如今身影都有些落寞。
温漾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总之那天港城的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发丝遮挡住她的视线,瞳孔进了风沙,她轻揉眼,下一瞬,熟悉的沉木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双修长的手替她撩去吹乱的发,她放眼望去,这段时间他消瘦了些,本就立体的五官加上他的瘦感,显得有种骨感的精致,他深邃的眸光碎了关切,随后在她莞尔笑意下,他绕后,双手揣兜,撑开大衣,从背后裹住她,替她挡掉风寒。
温漾蜷缩在他的怀里,左右两边晃来晃去,他们明明是新婚,却默契到像是老夫老妻,他随着她一样幼稚的摆动身体,暖意裹满她全身。
他们听不见两个老人在说什么,但是彼此都格外珍视这一次的相见,手牵手,仿佛回到了初见时那样,他们互不相识,自我介绍,礼貌握手。
他们往前走,只听见江老爷子说:“安心。你的孙女,也是我的孙女。”
视如己出。
绝不辜负。
温爷爷三人在江家二老的目送下踏入了回江城的飞机。
这段时间,温漾把工作全部推掉,全身心的陪在温爷爷的身边。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三月底。
比医生说的多了半个月。
最初那几天,温漾还以为是有了新希望,夜里的时候靠在他耳边带着激动的心情说:“我们要不要再去医院查一下?”万一有新的发现呢?
江季风顺着她说好。
但没想到老爷子就是不肯去。
温漾劝道:“万一有好转呢?”
“傻孙孙,癌症哪有好转的,”温爷爷笑温漾糊涂,“就算有好转,你还能陪着爷爷蹉跎下去啊?”
“你们来时是农历十二月半,冬天,现在都快四月底春末了。”温爷爷说:“你陪我这么久,我都知足了。”
温漾知道他话里话外就是在说不想去。
她有些气。
爷爷只能软了语气道:“过两天再看吧。”
温漾像是看到了希望,为了劝他,那两天晚上她就睡在他房间那个小床上,陪着他老人家。
第二天中午饭后,温爷爷精神比以往好,江季风照常推着温爷爷坐在阳台上看风景。
温漾不一会儿来了,手上端着水和药。
温爷爷伸出手接过,照常服用。
温漾端了一张小凳子坐在他的旁边,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零零碎碎的光圈,像是盐巴铺在地板上。
温漾边给温爷爷捏腿,边感慨好天气道:“过两天我带你去公园走走要不要?”
温爷爷精神好到有些反常,他拉起温漾的手,拍了拍旁边:“坐过来爷爷这。”
温漾当时并没有察觉出异常,真就搬着凳子挨着爷爷坐过去,然后她抱着爷爷,像儿时那样依偎在他怀里,年老的人身体已经瘦骨如柴,不似儿时那般轻软。
都说老人味是最难闻的,但是温漾却不觉得,她觉得爷爷的味道是世上唯二好闻的味道。
“孙孙,”爷爷喘了口大气:“爷爷真的好开心。”
温漾侧脸贴着爷爷的心口,聆听着脆弱的心跳声,原本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因为那耳边的心跳声定格在这一瞬间。
温漾红着眼抬起头,温爷爷闭着眼,头垂下,很安详。
温漾急了,手扶起爷爷的低下的头,忍着哽咽道:“爷爷,你睁开眼看看我。”
但温漾知道,那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原本拿杯子进去的江季风在厨房听见声音脚步立刻匆忙走出来,看见温漾红着眼哽咽的这一幕,他心底瞬间明白了,立刻把杯子放下,小跑了过去。
温漾的心里千疮百孔。
她抬头,泪流满面,哽咽断断续续的了句:“我没有勇气,你帮我打120好不好?”
其实已经没必要再打120,但是这是温漾的寄托,除非亲口听见医生说温爷爷已经死亡,否则她不会相信,他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抱着她死去。
温漾抱着温爷爷,泪水染湿他胸口的衬衫,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他存在的最后一次。
直到救护车来了她都没松手。
医生给出的结果也是一样。
判定死亡。
那是三月底即将四月的天,辞去了寒冬的冷意,春暖花开。
温漾在极度崩溃的时间里,婉拒了江季风的帮助,自己亲手操持了温爷爷的丧事。
“我想亲自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谁都无法明白,爷爷在她心中的份量。
温爷爷入土那天,恰是农历四月头,初夏的江城下了很大的雨,雨如细丝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响起啪啪声。温爷爷生前最多朋友最风光无疑是在港城,入土那天,江家二老穿着黑色衣服,浩浩荡荡一群人,撑着黑伞,站在身后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