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醒就已经是十点多,到姑姑家时,十一点半。
午餐还未端上桌,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沈如澈哼着歌迈进去:“方豆豆!”
五年级的小豆丁扔了游戏机跑出来,气鼓鼓地喊:“不许再喊我方豆豆!我有名字的!”
沈如澈噗嗤笑出声,弯腰拍拍表弟的头:“那换一个,小萝卜丁?”
“我迟早会长到一米八五的!”方子鸣小学生气得脸颊通红。
“行。”他懒懒道,“你先长到一米六再说。”
“你们俩别吵了,都去给我洗手吃饭。”姑姑从餐厅出来,手上端了一份鲜虾玉米豆腐汤。
沈如澈最爱喝她煲的这个汤。
二人洗手坐定在饭桌上,小学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黏黏糊糊地跟沈如澈说话,让他下午带着他打游戏。
沈如澈慢悠悠地吹着汤说好,他皮肤白,唇色被热气熏得鲜红,埋首喝汤时侧脸格外好看。
姑姑却敲了敲方子铭的脑袋:“打什么游戏,下午梁老师要来给你补课,你预习功课了吗?”
方子铭瞬间蔫了:“还没有。”
“那吃完饭还不赶紧预习。”
沈如澈抬头:“什么梁老师?”
“给小铭补英语的家教老师。”姑姑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随口说,“还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小铭英语差,换了好几个家教老师了,她比较有耐心。”
方子铭垂头丧气的:“梁老师好严格,哥哥,待会儿我不能和你一样打游戏了。”
沈如澈不以为然地嘲笑他:“连个英语都学不会还打游戏,好好补课吧小豆丁。”
吃完午饭,沈如澈在方子铭的房间里午休,他躺在床上握着手柄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小豆丁在另一边的书桌上写作业,不时怨恨地看他一眼。
越是这样,沈如澈越是玩出动静,人的快乐果然是建立在小屁孩的痛苦之上。
方子铭哼哼唧唧地看着那些英语单词,实则全部注意力都被游戏机发出的音效吸引。
半个小时左右,沈如澈玩累了,关掉游戏机往后躺:“我睡会儿,别喊我。”
“知道了。”方子铭敢怒不敢言。
沈如澈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外面下着雨,人有点懒懒的。
他闭着眼睛听雨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姑娘。
这次场景是在医院,墙壁洁白,空气中透露着令人厌恶的消毒水味。
他扭头,她正趴在病床边睡觉,乌黑的发顶毛茸茸,皮肤雪白,像一只白猫。
沈如澈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咚咚咚!”
两声敲门声生生把沈如澈从梦中拽出来。
他猛然睁开眼,心跳如擂,随之而来的是被打扰睡眠的烦躁,掀开被子坐起来,刚好看到姑姑推开门:“方子铭,梁老师来了。”
方子铭从椅子上下来,抱着自己的功课跑过去:“梁老师!”
沈如澈揉揉自己的头发,一腔怒气不上不下。
他皱着眉看向卧室门口,倒要看看这梁老师是何方神圣能把他调皮的小表弟治得服服帖帖。
这一看,直接呆在原地。
方子铭把卧室门全推开,那位梁老师站在门外廊上,烟粉色毛衣与浅灰长裤,都是软得像云的材质。
她站在那里,低头跟方子铭讲话,眉眼温柔清淡,轻言浅笑间,柔柔如月。
沈如澈整个人愣住,起床气瞬间被消解,随之而来的是浮上胸口的震惊与心痛。
对,就是心痛,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捂住心口,喘不过来气,死死盯着门口的姑娘,或许是目光太直接,她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杏眼琼鼻,她生了一张鹅蛋脸,整个人都很有亲和力,在看到他时微怔一瞬,而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带着方子铭离开。
他们去书房上课。
徒留沈如澈一人在心惊中。
好几分钟,他才慢慢缓过神来。
直觉告诉他,她就是频繁出现在他梦里的人。
没有为什么,如果硬要说,就是她抬头时,刹那间与他梦到过的所有场景重合。
这算什么?梦中情人吗?
沈如澈心说荒唐,他起来用凉水洗了两把脸。
下楼看到姑姑在岛台上切水果,沈如澈捏颗洗好的草莓吃,帮着姑姑把蓝莓洗了。
姑姑把水果分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端上楼。
“您是要给方豆豆送吗?”沈如澈倚着岛台问。
姑姑点头,连着两杯牛奶一起放进托盘:“梁老师讲课辛苦,我每次留她吃饭她都推辞,送上去的水果她会吃点。”
沈如澈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刚才看到的纤瘦女孩,她的皮肤水嫩嫩的。
指甲刮刮掌心,痒痒的。沈如澈从姑姑手里接过托盘:“我去送吧,顺便看看方豆豆有没有认真听课。”
书房门关着。
沈如澈走到门口,一手端托盘,一手轻敲门。
屋内原本在聚精会神听课的方子铭闻声一震,眼睛亮起来:“梁老师,妈妈又来给我们送水果了。”
梁从音看一眼时钟指针,钢笔点在讲义上的最后一题,温声说:“把这道题做完就可以休息五分钟,你做,我去开门。”
方子铭气瞬间泄了点,乖乖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