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们提出来的,年纪大了想要还乡去了。”赵行之把挑拣出来的花椒、葱花等物放在自己的餐盒里,“方才你担心金玉满堂出来的那些厨子的去向,我便想到了这里。”
的确,若是以官署的名义提出合作,估计也会有酒楼的东家愿意合作的,毕竟,官署的饭菜好做,花样少,银子固定稳赚,是笔不多的买卖。
可是他竟然帮那些失去了收入没了生计的厨子想到了去处,这可是再好不过了。
梅映禾心里很是感激,“我会告诉他们,让他们念着晋王殿下的好。”
“那倒不必。”赵行之摆手,“大家整日忙碌,也该吃些好的,此事还得麻烦你找周大厨给他们说道说道,不能拿了大厨的架子。”
“这个你放心,绝不会。”梅映禾打了保票,这是桩好事,她先前还为此觉得愧疚,那些人毕竟也是被逼无奈,现在没了生计,她总觉得自己多少也有责任。
文明修听他们聊了一些,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唏嘘道:“那位崔东家是个极擅钻营之人,先前找过我几次,想做商总,碍于他的为人和大家对他的评价,此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便没有答应,没想到她竟然去找你麻烦。”
梅映禾恍然大悟,“他不会认为我能做商总吧。”
“如何不能。”文明修仍旧想极力劝说她,“如今酒楼也开了,你要人脉有人脉,要实力有实力,又热心愿意为大家奔波,为何不能做。”
梅映禾无奈,文明修最近大约是魔怔了,每次见她必提这商总之事,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其实我也觉得你可以试试。”赵行之也劝她,“之前的商总虽说不曾为大家谋求什么福利,但也从无逾矩之事,文大人也是担心若是后来者一心为自己谋求私利,这便是好事变成了麻烦事,他也十分为难。”
一句话说到了文明修的心坎里,一则为公,文明修希望梅映禾做商总,二人合作起来会非常顺利愉快。再则为私,他也希望能和小早多接触。
但是这话从赵行之口中说出,文明修还是有些意外。先前文明修对这位晋王殿下谈不上好感更多是敬畏,但是每次看到他对小早的殷切和热情,心里总有些不舒服,还曾十分不解为何以小早的脾性竟能同这样的天潢贵胄打成一片。
如今算是明白了,赵行之不愧传闻中那般,清冷无情是真,不给面子也是真,可是若当真贴心起来也是十分善解人意、体
贴周到的。
文明修的眼神落在赵行之面前的那一碟被挑出来的配料上,小早不吃花椒和炸糊了的葱片,也不吃姜,这些做菜用的配料她都不爱,赵行之就细心地一点一点为她挑出来,做得自然又熟悉。
看着二人细细说着事,一颦一笑眉眼对上彼此,那份自然的亲昵感,是他无法企及的。
心里默默长叹一口气,郁结之气堵在胸口,连带着都觉得外头的阳光也变得刺眼起来。
第62章 马不停蹄赵行之笑得越发得意了。……
做商总的事梅映禾还是没有应,自觉没有那个能力和魄力能够兼顾自己的生意和大家的利益,还嫩得很呢,先历练历练吧。
这是她的想法,文明修也不好勉强,只一个劲儿地叹气,很是遗憾,再抬头看看面前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模样,心里酸酸的,更遗憾。
商总的事不应,但梅映禾对于官署厨房的事倒是很感兴趣。
当即便让赵行之带着她见了那对老夫妻,说是老夫妻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其实并不老,只是常年劳作太辛苦,人看上去略显憔悴。
在确定了夫妻二人打算还乡不准备做下去之后,梅映禾松了一口气,这摊子事必须做好啊。
也不知是上辈子开新店开多了的缘故,还是这辈子享受养成系的乐趣,梅映禾发现自己尤其喜欢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看着一个店铺、一间酒楼慢慢成形、壮大。
就好像养自己的小猫小狗小孩儿一样,颇有成就感。
“小早若是入仕必定是那开疆拓土的大将军,喜欢打天下。”赵行之的赞赏是由衷的,他自己也很喜欢这种疆场上一寸一寸拼出来土地的胜利,这么说来,他们二人还真是志同道合。
如是一想,赵行之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压不下去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想惹上那杀头的罪名。”梅映禾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了,“七哥,带我去看看厨房吧。”
说干就干,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小娘子。
厨房相当于占了一个小院儿,只不过没有院墙,包括灶房、柴房,还有一口井和一间供大家吃饭的房间,若是吃饭的人太多了屋子里坐不下,垒起围墙成了院子,就可以摆些桌椅,尤其春秋夏三季的时候,在院子里吃饭比坐在有顶的房间里要畅快得多。
梅映禾仔仔细细地看了灶房的布局,很惊讶这里地方是真的大,竟然不比云来酒楼的灶房小多少,重新规划一下大约可以摆上八九个炉灶,旁边还有富余的空间可以用来摆柜子,再打几个吊柜,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收纳起来,又能腾出来一小块空间,梅映禾盘算着这里是官署衙门,合作谈得好应当能在这里挖个小小的冰窖,或者多囤些酒水粮食也是极好的。
想起来或许会有高官过来用饭,用餐的房间还需隔出来两个隔间,便于大佬们的隐私。
外头的这片空地梅映禾极喜欢,四四方方板板正正,好好收拾一下,把地面抹平多摆几张桌椅,边边角角的地方还可以种些葱和小菜。
这对老夫妻要走了,那供菜的货商也要重新找,梅映禾打算一并接下来,供肉菜自然交给老村长去负责,保证最新鲜最便宜。
赵行之和文明修站在一旁,看着小娘子东转转西转转,用脚步丈量尺寸,又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忙活着大半个时辰方才停下。
虽说是初春的季节,可这大晌午在日头底下晒了这么久,梅映禾的脸上微微泛起红,越发衬得笑容灿烂明艳了。
“可是都想好了?”赵行之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拿出自己的锦帕递给她。
小娘子接过道了声谢,“都盘算得差不多了,这回可要多找几家比比价格比比手艺吗?”
就像上次万寿节宴席,很郑重。
“不用。”赵行之道,“这里文大人便能做主。”
文明修忙道:“是,你能接下我自然求之不得。”
于文明修而言这是桩让他轻松的事,梅映禾接管官署的厨房,口味菜色自不必提,必定不输外头的大酒楼,她还能各处打理得妥帖周到,不需要他操半点心,更重要的是,如此便更能时常见到她了。
方才还觉得灰暗的天空,稍微亮了一些,文明修憋在心中一中午的郁结之气总算舒缓了一点点。
得了准信儿,梅映禾一刻也不想耽搁,从户部官署出来便去找那几个厨师。
当时写下字据的时候梅映禾让其中打头的几个人留下了地址,她想早点儿把消息告诉他们,想来他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马车上,赵行之看着她有些不解,“你当真不觉得他们应当付出代价吗?”
那些人开张那日给了她好大的难堪,实在太晦气了,做生意的人最是讲究顺顺利利,如此一来实在让人心里过不去。
梅映禾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虽说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却仍旧不得不听命于东家,想来也是怕失去这份收入,若是算过错也是一时心迷,并非罪魁祸首。”
都是牛马,梅映禾很懂这其中的不易。
“他们或许并未想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事实证明的确也没有,我不愿与大家为敌,都是做这一行的,树敌容易人才难得。”
“树敌容易人才难得。”赵行之重复她的话,“小早竟通兵法?”
梅映禾:……
七哥的彩虹屁有点儿过了。
赵行之笑得越发得意了。
几个打头的厨师住处距离都不算太远,梅映禾到的时候都在家中。张大厨夫妻两个正在吵架,妻子痛哭,在为孩子即将要交的束脩发愁;梁大厨独自一人唉声叹气;赵大厨倒是个行动派,妻子说出去找活儿干去了,在码头上搬货,“好歹还有一副好身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不能一日没有银子。”
剩下几个实在走投无路的便回去金玉满堂,听说月俸降了一半,正在纠结去留。
梅映禾说明来意,大家起先还不相信,赵行之道:“这是官署衙门决定的事,自然不会诓骗人。”
看着这位郎君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光是那通身的锦缎和气派就知不是一般人,几位大厨这才联想到传闻梅东家与贵人有缘,怕不就是这位吧。
梅映禾只把事情说清楚,毫无保留却也不多劝,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和命运,她给了机会却不想强迫别人。
“如果各位应下,我是有规矩的,要丢掉你们之前做主厨、大厨的气派,在官署厨房里干活没有打杂的小厮和学徒,洗菜、切菜、备菜统统自己来,即便是日后带学徒也是正儿八经认师傅教本事,咱们不兴做贱人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