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林宗义拿起菜板旁的刀,对着骨头一起一落。
这操作把一旁观摩的程芫看呆了。
这么丝滑吗?
程芫诧异,视线已经从那菜板上的一根根断骨上顺势移到了他的胳膊上,不禁想:他究竟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有劲儿?
“芫娘,我好了。”林宗义放下了刀,缓缓跟她说道。
程芫点点头,夸了他一声“林大哥真厉害”,就见他面上微微泛起红气,走回了烧火凳。
只一眼,便让程芫眼尖地发现了,虽面上不显,却在心里嘀咕着:不会吧,他这是害羞了?
此刻,她对林宗义有了一个新的评价:这人,不经夸。
起火,烧水,再将骨头倒进锅里,下了些花椒、姜片去腥。
煮了一会儿,便把萝卜块下锅了,程芫不知那边屋子怎么样了,想着过去看看,便麻烦林宗义看着柴火。
她刚进屋的时候,见到程芯正在给翠婶子展示自己练的字。
见她过来了,一大一小的视线齐齐望去。
“阿姐!”
“程家丫头来啦!”
程芫微笑着走了过去,摸了摸程芯的脑袋,回着翠娘,“翠婶子若是不嫌弃,便叫我芫娘吧。”
“不嫌不嫌,好,芫娘!”
程芫乖乖应了声,“哎!”
见状,一旁的程芯忍不住出声,“婶婶也要叫我芯儿!芯儿不当小丫头!”
“好好好,婶婶叫芯儿!芯儿~”
程芯大声回应,“嗯!”
不一会儿,屋内便传出了一阵欢快明朗的笑声。
翠娘方才夸赞着程芯字写得好,随即问道,“芫娘,芯儿的字可是你教的?我瞧她字儿方方正正的,定是写得很好!”
“阿姐写得好!”程芯忙说道。
程芫汗颜,她可不敢邀功,程芯的字应该是以前程阿爹教的,就连她现在的字恐怕都比不上曾经的“芫娘”,她只以前上兴趣班的时候稍微练了书法,勉强能写写。
“芯儿只要勤加练习,以后长大了比阿姐写得更好,至于阿姐的字…额…阿姐手生了,已经退步了,阿姐也得多多练习。”
程芫对着程芯胡诌一通,忽的想起锅里。
她聊天忘了时候,不知那火候烧得大还是小,若烧得大煮得快,萝卜炖化了可不好吃的。
她匆匆忙忙跑了回去,一进门,便看见林宗义正揭着锅盖,用铲子翻动着汤。
“煮得怎么样了?萝卜可熟了”
林宗义点头,“熟了,我方才架上了小火。”
架小火可太好了!
她十分满意,心想:不会烧火的不是好厨子!可他既然会看火候…那怎么还能做出勉强能吃的饭呢?
不再多想,程芫找了个大些的汤碗把骨头汤盛出来,又数了四双筷子和五个小碗,再拿出其中一个调了个蘸碟。
她调的是清汤蘸碟。
因为没有找到干辣椒,现在她只能利用好家里能找到的东西进行调味,要说葱,那都是她有一日在屋子周围瞎转悠的时候,发现的意外收获。
程芫将有盐、酱油、野葱段和蒜沫的小碗里淋了热油,接着又搅了搅。
差不多时,林宗义见状,主动帮忙将那一大碗骨头汤端了起来,程芫拿着碗筷在前头,他则跟在她后头。
第15章 那就,再麻烦一下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热汤的香味儿瞬间飘荡在屋内,青绿色的葱段与骨油融合在汤面上,不经意间诱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程芯两只眼睁得溜圆,眼巴巴盯着汤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听见阿姐叫客人入座的声音后,小手主动牵着身旁的婶婶,领她坐到了木凳上。
“这汤闻着真是香啊,芫娘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手艺!”翠娘对着程芫毫不吝啬地夸赞一道。
听得她有些不好意思,随即笑了笑,说道:“翠婶子您谬赞了,我这都是胡乱做的,算不得什么好手艺的。”
此刻,她在心中呢喃的话自是不敢说出来的。
其实,这汤也不算胡乱做的,自己以前打工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就照着菜谱勉强学了些东西,至于味道好坏,那可能是自己算得上有些做菜天赋在身上。
等回过神后,她见林宗义还杵在那儿没有动作,赶忙招呼着他。
“林大哥,要吃饭了,你快坐下吧!”
眼见着客人都一一坐下了,程芫给几人递了碗筷,顺道介绍起她调的那碗油碟蘸料。
“翠婶子、林大哥,这是我调的蘸碟,你们一会儿可以用来蘸萝卜的,蘸着吃更能增些味道。”
翠娘一听,觉得新奇。
“欸?这蘸碟倒是没听说过,芫娘,这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翠娘用手指了指那装蘸碟的小碗,好奇地问道。
程芫摇摇头,“不是的,是我碰巧从书上看到了,便跟着书里做的。”
“果真是读书好,什么都能学到!”翠娘不禁感叹道。
谁也不知身旁的一人,心里忽地有了一丝莫名的波动。
说完,翠娘也不客气了,夹起一块萝卜试着蘸了蘸料后送入口中。
“不错不错!这萝卜蘸了芫娘做的料儿,不知香了多少层味道!好吃好吃!大家都别愣着了,快尝尝芫娘的手艺!”
余下几人纷纷夹起萝卜蘸来尝了尝,吃过之后都有几丝回味之意,纷纷夸赞起来。
程芫见这一番场面有些忍俊不禁,忙招呼道:“大家都别光吃萝卜了,汤里还有很多骨头的,骨头里有骨髓,吸着也极好吃的。”
饱餐一顿后,翠娘记挂家里的小动物,着急回家喂牲畜,没多坐一会儿便向程芫告别,离开了程家。
林宗义见翠婶子走了,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正要向程芫告别,忽然被她叫住了。
“林大哥,我…我想找你商量些事情。”
两人站在小院里。
程芫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想听听他怎么说。
话落的一瞬间,只听见他说了声“好”。
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林宗义本就没什么意见,自然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自己做的吃食本就没有芫娘做的好吃,这提议既能帮她解决吃食的问题,也能让自己伙食变得好些,为什么不答应呢?
正思绪间,门外忽地传来了一阵“咚咚”的叩门声。
闻声,程芫去开了门,见到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门前。
“你是……”
那姑娘听见声音望过来时,瞥头的一瞬似看见了熟人,急忙招手唤着。
“宗义哥,你快过来!”
听见有人叫他,林宗义走了过去。
等他来了,程芫左右打量二人,心中十分疑惑。
他们这是认识?
林宗义没想到阿花还能认出他来,以前爹娘还在世的时候,阿花还是一个跟在男孩子们后头撵的小胖妞,如今十几年过去,阿花已经褪去当初孩童的稚嫩模样,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他似乎看出程芫脸上的疑惑神情,随即缓缓开口介绍起来。
“芫娘,这是阿花。”
阿花?
哦,早上村口那婶子的女儿就叫阿花。
“两位,真是对不住,上午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我这会儿是专程来向你们道歉的,你们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娘她人就那样……”
阿花言辞恳切,有些自责地说道:“这事儿还是多怨我,我娘她近来担心我的婚事,今天肯定是听了村口那些婶子的串掇,这才扯上我和宗义哥的事,宗义哥和我是万万不可能的!”
“其实…我娘她还不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站在身前的姑娘面色殷红,小女儿家的心思无不显露出来。
“以后要是我娘再给你们找麻烦,你们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主——”
最后,阿花留下一句话,便匆匆忙忙跑走了。
声音逐渐远去,程芫不禁感叹道:“阿花姑娘,倒跟她娘不太一样,她是个耿直的姑娘。”
“嗯。”
商量好搭伙吃饭的事后,林宗义回了家里一趟,把家里的米扛了一大袋过来。
程芫初看见时,惊掉了下巴。
“林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你是把家里的米都搬来了吗?”
林宗义摇摇头,回答了她。
“家里留了米的,我早上在家里吃。”
他认真想过了,在芫娘这儿只需要吃中午和晚上两顿,早上那顿就在自己家煮粥就能解决。
他又似忽地想起什么来,知会程芫一声又匆匆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林宗义又扛着一袋东西来了。
程芫疑惑地开口道:“林大哥,这回你又拿了什么来?”
“面粉。”
他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开口问道:“芫娘,你会做饼吗……”
他出门去山里打猎是要带干粮的,而自己做的馕饼虽好保存,但吃着干涩无比,就着水勉强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