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文?!!比她卖得便宜一半。
程芫压住心中的惊呼,又开口问道:“那…别家也是你这样的价吗?”
老板一听,脸上的神色立马变了,语气有些劲劲的,“别家?别家卖得更便宜!他们只卖五文!他们卖得便宜又如何,不是我吹,味道远远不及我这菜的味道好!价廉味不对,依我看那便是不划算……”
老板自顾自说着,一旁的程芫陷入了沉思。
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的这股“拌菜风”,引得这些人竞相模仿,还把价格定得这样低,这简直是在破坏市场行情!怪不得客都不来了,商战也太可恶了……
“姑娘…姑娘?”
正恍神中,忽然感觉到手肘被一只手指戳了戳。
程芫低头,顺视线看了过去,发觉是林宗义在提醒自己,“芫娘,老板叫你。”
她回头对上老板的视线,听老板问道:“姑娘…还买么?”
买,当然要买,她要尝尝这些菜到底模仿到什么程度了。
“老板,麻烦帮我包一份。”
接完账后,程芫像打了鸡血似的有了干劲。
就在刚才,她在老板口中打听到了其他小摊的位置,现在正打算去那边瞧瞧。
西街?该往哪儿走?
正一边走一边观望着,忽然被一只大手轻轻扯住了衣袖。
程芫停了脚,回过头看去,听得林宗义轻声问道:“芫娘…你是想去西街吗?”
她点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那边瞧瞧,再买上一份那只要五文钱的拌菜。”
“芫娘,不用去的。”
程芫愣了几秒,眼中带着几分困惑,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五文钱,不好吃也有人买,那多半是些贫苦人家或是贪便宜不嫌味的人才买,那些跟着学做拌菜的小摊小贩,也不过是为了谋生才这样的……”
“你不用跟他们计较这些,你做的拌菜味道极好,若真正喜爱的,便不会因为一时的吸引而改变自己的喜好。芫娘,你得相信自己的手艺。”
这一番话听得程芫怔愣了片刻,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凝神看向面前的林宗义。
“好。”程芫极认真地点头。
是的,人该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其他人并不是改变自己的因素。
程芫,请你有信心!你做的拌菜最最好吃!
在心中默默给自己一番鼓励后,她扬起一抹笑,“林大哥,不去了,我们回家吧。”
*
程芯一到家便悄悄咪咪钻进了厨房,一打眼看见了放在案板上的菜碗。
太好了,是拌菜!
她一阵兴奋,藏好自己后朝那灶前忙活的身影看了一眼,轻手轻脚走到案板边,猫着身子抬手往那碗中伸去,刚用两指夹了菜塞进嘴里,便被人逮住了。
“咳咳…这是哪家的小馋猫呀?”程芫插叉着腰看向女孩儿。
程芯听见声儿“咯噔”一下,知晓自己被发现了,立马绽起笑奔了过去,给了自家阿姐一个大大的环抱,又埋头蹭了蹭,嘴里包着菜吱唔道:“是阿姐家的~”
“哦?我怎么记得我们家的猫儿叫小佑,不叫芯儿啊…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程芯撒着娇,忿忿道:“阿姐!”
嘴里蓄起的口水有些包不住了,程芯嚼了嚼嘴里的菜,微微皱起了眉头,“阿姐,你手艺好似退步了,这拌菜,有点儿…不好吃了……”
“阿姐的手艺退没退步不知道,倒是芯儿你的舌头退步了。”程芫打笑道。
程芯小脸满是疑惑,又听程芫继续说道:“那是阿姐在街上买的。”
“啊?”
这下程芯更不理解了,自己家不就是卖拌菜的吗,怎地还要去买别家的?还不好吃……
饭桌上,程芯从两个大人口中了解了情况,不禁感叹:“那些客人竟放着好吃的不要,去买那不好吃的?咦,当真是无福消受~”
“哪里学的话,吃个菜什么福不福的,不许胡说,愿意来买的自然会来的。”
第43章 愈发难以言说
空出时间后,林宗义和程芯跟往常一样,把要用上的与学习有关的物件,挨个儿搬去了小院。
天色亮着,热气还没消下去,蚊虫倒是一窝蜂地蹿出来了,在空中自在飞舞。
程芫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着坐在桌案前抓耳挠腮的一大一小,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几样东西。
她先是走到离桌案不远的地方,点了一只艾条熏上,紧接着,又走到两个学得忘我的人的身旁,轻轻拧开了一个小盒。
察觉一节指尖触上自己的额间时,程芯这才从书本里回神,抬头望向了身后。
“阿姐?”
程芫没管女孩儿眼里的疑惑,从小盒里取了一指草膏,自顾自地给她抹着,一边说道:“书倒是读得认真,连这小嫩脸儿被蚊子咬出一团包也不怕。”
听到这么一说,程芯当真觉得自己脸上起了痒意,眨巴着眼睛,嗡声道:“阿姐…痒……”
发觉女孩儿因为瘙痒想去抓挠脸部,程芫立马出声止了她的动作,“欸,别去挠!”
“芯儿乖,阿姐已经在给你擦药了,你先忍忍,等擦完就不痒了。”她继续温声哄道。
程芯轻轻点了点头,梏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乖乖仰起头,方便自家阿姐抹药。
等大大小小的蚊子包被一一抹上药膏,那磨人的痒意逐渐驱散了。
程芯觉得十分神奇,便开口问道:“阿姐,你方才给我抹的什么呀?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是止痒的草膏。前些天我在摊上坐着,听见货郎挑着担叫卖这草膏,想着夏季蚊虫多,就买了几盒。这不,正好就用上了。”
“这草膏当真管用,一下子就不痒了!”
光是看那被叮咬的地方肿起了大大小小的红鼓包,捉摸不清这里蚊子的毒性,程芫担心挠破有散毒的风险,这才制止了程芯抓挠的动作。
刚喊住一个没多久,就见另一个又要动手去挠了。
她一时手快,想也没想就打上了林宗义的手背。
林宗义刚才仔细描着大字,没怎么听见姐妹俩的对话,连人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的,都没察觉到半分。
忽然觉得颊边有些发痒,正要抬手去挠时,手“哒”的一下,便被另一人的手给拍了下去。
林宗义一怔,偏头望了过去,就见程芫皱着眉,一脸正色地说道:“你也不许挠。”
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
随后,就见那纤柔的指从小盒里剜了一指草膏,慢慢朝他伸了过来。
温热的指腹触上皮肤那一刻,林宗义明显僵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立正着身子丝毫不敢动弹。
“林大哥,抹了这草膏就不痒了,芯儿刚才用过的,止痒效果很好的。”程芫一边说着,一边给林宗义脸上的蚊子包抹药。
此刻,林宗义脑子发懵,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只有指尖带来的触碰感在脑中不断放大。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柔地碾抹在肌肤上,草膏抹匀后,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霎时间消了痒意,只有被那薄茧磨了皮肤带来的酥麻,像是要透过表皮嵌入深层似的,愈发难以言说。
出神之际,一抹暖香夹杂着淡淡栀子的气味悠悠地萦绕在鼻腔中,林宗义不由地被迷了心神,等片刻后回神,才察觉那香源来自何处。
那抹药的人埋着脑袋,专心干着自己手里的事儿,不知不觉间便凑了上去,近得只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林宗义绷着心绪,迟疑着出声:“芫…芫娘,要不,还是我自己抹吧……”
程芫一听,手上的动作一滞,轻轻蹙起了眉头,心想:他自己抹?不用呀,这马上都快抹完了,她来就行,他来抹还得多弄脏一只手,洗个手来来回回的多花时间。
“没事儿,这儿还有一点点就抹完了……”
程芫正说着,视线一晃之间,突然看见林宗义脖间被衣领子遮了一小截的地方,还有一个突兀的蚊子包。
那大包泛起的红肿,看上去要比那些已经抹过草膏的蚊子包更加厉害,于是摁住了他的肩,急忙开口道:“唔,你别动,这儿还有一个!”
担心草膏剐蹭到衣领上,她用指尖将领子微微卷起了一小截边儿,随后,那与面颊肤色分了层次的脖颈便清晰地露了出来。
这时,也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飞絮,好巧不巧地落到了那片裸露的肌肤上。
程芫下意识反应,立马呼气,轻轻吹走那团小小的飞絮。
突来的温热吐息像是羽毛尖尖儿似的轻轻带过,林宗义眼睫一颤,瞬时绷紧了身子,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手里握的笔也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到了桌案上,将草纸浸上深色的墨汁,染得一塌糊涂。
抹完草膏,等人背过身走去井边净手的时候,林宗义握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才慢慢松开了拳,不自觉间呼出一口气让身体放松下来,这时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