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大哥哥你的草纸被墨水儿弄脏了！”
林宗义在这一声急促的提醒中回神，见到桌案上的狼狈，急忙将毛笔从纸上抽走，却也于事无补。
好好的一张纸，被他给浪费了。
见状，程芯重新递来一张新的草纸，并向他叮嘱道：“给，新的，大哥哥你写字可要小心点儿哦，再弄脏的话，我的草纸都快不够用了。”
程芫洗完手起身，正好听见这句，便附声回道：“弄脏也没关系的，用吧，我明天得了空，再多买些回来便是。”
说完后，程芫搬上椅子去了围墙边的栀子树下。
一坐下，她便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好闻的香气，感觉舒心极了。
桌案这头，识文描字的一大一小已经停了手中的笔，正凑近身子窃窃私语着。
“大哥哥，咱们家生意当真是做不成了吗？阿姐她…是不是还在想这事儿呀……”
“做得成，你阿姐手艺极好，会好起来的。”
二人说着说着，视线不知不觉间便往那树下瞧了过去，只见人安安静静地倚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程芯似想到什么，立马起身回了屋，取了一件薄衫出来，又轻手轻脚地走到栀子树下。
薄衫刚搭上身子的一瞬，那倚靠在椅背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芯儿？”
“啊呀…阿姐，你醒了啊，是我动作太重把你碰醒了吗？我见你睡了，想帮你盖件衣裳……”程芯小声解释道。
程芫刚才只不过是在闭眼养神，就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自己身上，这才下意识睁了眼。
看见程芯一脸自责的模样，她赶忙出声：“芯儿有心了，阿姐一直都醒着的，没睡呢。”
程芫看了一眼天色，话音一转，问道：“看着天快黑了，你和大哥哥的字写完了吗？”
“就快写完了。”程芯答道。
“光线暗了写字对眼睛不好，时候差不多就可以收拾了。”
程芯点点头，又似想起什么，立马补充道：“阿姐，你别担心生意了，我和大哥哥都相信你的手艺！你做的菜可好吃了，不对，是最最最好吃！”
“好～阿姐答应芯儿，不担心了，阿姐也相信自己的，放心吧。”程芫一怔，含笑回应道。
其实刚才闭目养神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那办法是否能真正做到局面的扭转，但心中的预感，却极为强烈。
“芯儿，你觉得阿姐做的面条好吃吗？”
“好吃！”程芯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迟疑，“阿姐，你说的是什么面条，炒面吗？炒面的话，可太好吃了！”
好吃就行。
不过倒不是炒面，而是拌面。
摆摊做炒面太过麻烦，不如拌面来得快，而且拌面拌菜做法一样，摊上现有的东西都能利用得上。
“不是炒面，是拌面，阿姐打算给咱摊子添些新菜式。”
不光是要做拌面，她还要加些其他的东西。
*
第二日，程芯在饭桌上得知了自家阿姐同大哥哥两人一起送自己去学堂的事，捧着碗兴奋得在桌前摇头晃脑。
“阿姐怎么要去？”程芯冷静一阵后，不禁问道。
继巷口那件事发生后，就一直是林宗义送程芯去的学堂。
今天，也不过是顺巧的事，把她送进学堂，正好就可以去集市了。
“阿姐实话实说了，芯儿听了会不高兴吗？”
见程芯摇摇头，程芫老实回道：“是阿姐发懒，图方便省事，拉了你大哥哥去集市给阿姐干苦力。也是想着很久没送你去学堂了，趁今天有机会，就正好一起送送。”
“没关系，阿姐能送芯儿，芯儿就很高兴了，什么顺不顺道的不妨事！芯儿不在乎！”
把人送进学堂挥手辞别后，程芫就跟林宗义去了集市。
那会儿在饭桌上的话不是开玩笑，今天她确实是拉林宗义来当工具人的，那些需要采买的东西稍有份量，光靠她这身细胳膊细腿儿，根本盘不动东西。
在集市上逛了没多久，就见林宗义左肩扛了一麻袋，右肩也扛了一麻袋。
那里头，一袋是面粉，一袋是土豆。
而她手里拎着的竹篮里多出的几斤胡椒，就是那要多加的东西。
既然要创新，那就做些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和没吃过的味道。
快出集市的时候，程芫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说出口的事，让林宗义放下麻袋在集市口等她，便匆匆去了草纸摊。
在草纸摊上买到足量的草纸，转身之际碰巧看见一样东西，买下后小心装进篮子里，便立即返回了集市口。
第44章 伸手朝那腰腹揽去
集市口往来过路的人不少。
“林——”
程芫正要出声，顿时反应过来，假意咳嗽一声，改口道：“阿兄！”
听见声音，林宗义回了头。
程芫这时也正好走到他身旁，还朝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沓草纸，“买好了，咱们回去吧。”
林宗义“嗯”了一声，蹲下身将两个麻袋重新扛在了肩上。
再有力气的人，也经不住一路的光灼日晒。
到家后，林宗义扛着麻袋去了厨房，放下东西的那一刻不禁呼出一口气，随后拍着手上的灰走出了房门，顶着满头细汗坐在了门口的木凳上喘气。
见状，程芫赶紧去屋里倒了一碗水递给林宗义，又拿了把蒲扇出来，凑在他身旁扇风。
她心想着，这人是替她干的活儿，可别把人给热中暑了。
一大碗水咕咕下肚，快速缓解了口中的干渴燥意，下一瞬，林宗义发觉到一阵风力迎面而来，抬眼看去，就见身旁之人的两只胳膊架在半空，使力扇着蒲扇。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边残留的水迹，出声道：“芫娘，不用帮我扇了，你也歇歇手吧。”
程芫根本没想过自己手会不会累，光是担心林宗义中没中暑去了，见他出声，立马关切地问道：“林大哥你还好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或者眼花？”
林宗义没觉着哪儿不舒服，就是出了汗，身上有些黏腻，随即摇头回道：“只是有些热，不碍事的，芫娘，你去忙你的事吧，我先回屋一趟。”
程芫以为林宗义是要回房休息，于是点头应道：“好，那你快去吧，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嗯。”
目送林宗义回屋后，程芫转身去了厨房。
她想着去集市采买已经花了上午的部分时间，备食材还得再花些时间，打算备上少量的拌面，先在上午卖一会儿，如果卖出的效果好，那下午就可以再多准备些，如果卖不出去…那就再想想其他办法，总之不要把食材白白浪费了。
程芫对着两个麻袋摸了几下，找到了那装有土豆的麻袋，解开绳子取了些土豆出来，又找来一个筲箕装上土豆去了井边。
刚洗干净土豆，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嘎吱”的声响，程芫回头一看，就见林宗义拉好房门走了出来。
他不是休息么，怎么出来了？
程芫正想着，林宗义已然向她走了过来，站在一旁徐徐问道：“芫娘，我要做些什么？”
“林大哥，你没休息么？”程芫仰头，诧异地问道。
林宗义一怔，立马摇摇头，“方才只是回屋换了身衣裳，我不累的，不用休息。”
程芫“哦”了一声，安静的一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啪嗒一下朝着自己的脑门儿拍去，不禁腹诽道：我这什么记性啊，一下子就把事忘干净了。
林宗义见状一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的头，急忙问道：“你怎…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程芫回过神，急忙摆手回应，还不忘向林宗义叮嘱着，“既然没休息，那就正好了，林大哥，我有东西要给你。”
只是…不知道那东西的状况还好不好……
话落，程芫慌慌张张跑回了厨房，掀开了覆在竹篮上那片绀青色布料，从中取出那被油纸包裹着的糖葫芦检查了一番。
原先想着气温高，糖衣可能都化得不成样子了，这会儿察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好，糖只化了一点点。
程芫正叹慰着，还不知院里的人已经大步跟了过来。
欣喜着转身之际，一下子朝人撞了上去，那还没拿稳的油纸包霎时脱离了手心，直直往那地上坠去。
程芫大惊，来不及思考，扑过身去想要接住那油纸包。
这番动作看得林宗义眼皮直抽抽，忍住齿间即将溢出的吸气声，当即伸手朝那腰腹揽去。
就在程芫以为自己快要抓到纸包的时候，身后一阵力直接将她重新带了回去，眼睁睁看着那已经被自己指尖触碰上的纸包“啪嗒”一声落了地。
她急忙拍开覆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大手，蹲身去捡那油纸包。
拾起的一瞬，明显感觉了袋子里晃荡的松散状，朝里一看，只见大部分的糖衣已碎成了细渣，稍大点儿的糖块看着不太稳当似的挂在山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