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还没送出去,就碎了。
程芫站起身来,一时有些失落,转过身闷闷说道:“这是给你买的糖葫芦…摔碎了……”
说完,双肩瞬时耷拉了下去,两手捧着纸包慢吞吞地朝林宗义递了过去。
林宗义一怔,没想过那纸包里的东西是给自己的,听她说话声闷闷的,好似有些不开心,连忙接过纸包安慰道:“没事的,芫娘……”
说着说着,便取了一颗山楂果出来,“没沾上土灰,干净的,碎了也能吃。”
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立马塞进嘴里嚼了起来,鼓囔着腮帮子夸赞道:“好吃!”
程芫看着林宗义的模样愣了片刻,有些忍不住发笑。
她失落,是看见那碎了的糖葫芦样子不太美观,想着当面送人有些拿不出手,这会儿见他吃得欢喜,样子还有些可爱,便忍不住笑了。
那糖衣摔掉了不少,甜度自然也会减去一些,他还一口一个“好吃”地绽着笑意,浑然不知他被果子酸得微微皱起的眼尾已经暴露了自己。
“觉得酸就沾些底下的糖渣,甜些。”
话一出,林宗义睁着两只眼呆愣愣地看了过去,等咽下果渣后,轻轻点了点头。
程芫见他嘴角沾了些糖渣,抬起指尖对着自己的唇边敲了敲,“这里,沾上糖了。”
林宗义忽的一顿,立马抬起手在嘴边胡乱抹了一通。
“那你先吃着,我去干活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没做,她不敢再耽搁时间,留了一句话匆匆出了门,到水井边拿上筲箕,又回到了厨房。
程芫拿着小刀给土豆削皮的时候,林宗义的糖葫芦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将手上的糖渣拍去,又到井边洗了洗手,再次来到厨房的时候,像个小朋友一样举起自己的手展示道:“芫娘,手洗干净了,我帮你做些什么?”
程芫手上的动作一滞,若有所思般的沉默了片刻,犹豫地开口:“要不…你去和面?”
知道林宗义向来闲不住,程芫觉得他那一身力气,和面好像还挺适合的,关键是自己也能不那么费手了,她手上的劲差了些,回回揉面都有些费力,既然他主动开口了,那就……
“好。”
林宗义答得干脆,当即撸起袖子,朝装面粉的麻袋走去,舀了一瓢面粉倒在小木盆里,转头看向程芫,似在问她要用上多少的量。
程芫对上了他询问般的目光,想了想说道:“再倒两瓢吧。”
接下来,程芫有些不太放心,将手上的活儿暂时搁置到了一旁,从板凳上起身,亲自调了水的比例,这才把剩下的安心交给了林宗义。
两个人在厨房各自忙碌着,揉面切条,削皮切丝,点柴烧水,煮面拌菜,一阵儿忙活后,总算可以出摊了。
刚把摆摊的东西搬到家门口,便有客人来了。
“程姑娘,今日怎地迟了好些时候?得亏我在这儿守了一阵,不然可得错过了。”灰衣男人一脸庆幸地说道。
这人程芫认得,是个熟客,已经好些日子没来过了。
“是茶肆的张老板吧?好些日子没见您来我这摊上了,您赶得巧啊,上午耽搁了些时间,我们这会儿正开张呢!”
“程姑娘眼力好啊,好些日子不见,竟还记得我这茫茫人海中的一客。”张老板欣喜一瞬,瞬时又垮了脸,“哼!还不怪我那店里的伙计,吩咐他替我买拌菜,回回买些不知从哪处淘来的菜,看着样子倒与你这拌菜相似,可一入口,那味道实在是…欸……”
张老板面色不悦,似忆起那口味直摇头,随后又笑着打趣道:“让程姑娘见笑了,快,赶紧替我装份儿你这正宗的拌菜,可得让我好生改改口味!”
程芫装着拌菜,随口说起那新菜式,倒是引得了张老板的注意,好奇地问道:“噢?近来竟出新菜式了?”
“可不,您来得巧,正是今日才出的拌面,若您买下,便是我这新菜式的第一位客人了!”
“张老板,可要买份拌面尝尝?”
谁人都知这柳湾巷有位程姑娘卖的小菜味道极佳,张老板一听到自己会是那新菜独属的第一位客人,不禁有些得意。
瞬时想到自己在自家茶肆闲聊时,不经意显摆出来自己是这新菜式的“第一位买主”,有些飘飘然地清了清嗓,正声说道:“来一份来一份,光顾你这拌菜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程姑娘的手艺我自是放心得很,既然都赶巧了,必须得尝尝这拌面的味道!”
“好嘞!”
程芫没想到第一份卖得这么顺利,熟客的信任让她感到莫名的开心,一瞬间正好对上林宗义的视线,他眼里似乎在说“看吧,我没骗你,你的手艺大家都是认可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朝林宗义轻轻点头,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心的一个笑容。
第一位客人离开后不到一会儿,陆陆续续经过摊前的街坊邻里听见了吆喝声,都有意停下脚步走到摊前,对着盆里的拌面瞧了瞧,纷纷好奇地掏着腰包。
准备的份量不多,很快就卖得空了盆。
没买到的客人眼巴巴看着其他买到的人一脸喜色地拿着油纸包走了,不禁焦急地问道:“老板,下午还卖不?”
“卖的卖的,下午我多备些,欢迎大家来光顾。”
有了程芫这声保证,客人脸上的失落感瞬间消散,也笑意盈盈地离开了。
第45章 浪荡子,看,让你看个够。
几条街巷之外的杨府内,安心歇养了小半月伤患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杨游元吃着冰鉴里的甜瓜,眉头微蹙着向身旁新来的小厮使唤道:“豆子怎么还没过来,吩咐你叫的人呢?”
“回少爷,小的已经去过了……豆子哥说他…说他屁股还疼着,走路有些吃力,恐怕不能陪您一同出去了……”
新来的小厮年纪小,头一回近身伺候主子,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摇帛扇的手忍不住地发起了抖,嗓子眼发出颤声儿回了话。
杨游元本有些不悦,一想到豆子多挨了十个板子,无奈般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诶等等,你叫什么名儿?”杨游元又突然将人喊下。
“小的名唤喜儿。”
喜儿?
杨游元听后眉头一皱,不禁打量起面前的小厮。
个头一般,体型偏瘦,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似乎比豆子要小上好些年岁,不过这好好的儿郎,怎地取个女儿家的名儿。
“少爷我听不惯你这名儿,改了,以后你便叫……”杨游元想了想,眉头一展,“平安,您的新名儿便是平安。”
喜儿一时讷讷,随后快速反应过来,感激地回道:“谢少爷赐名!”
“平安,午时过后,你便同我出去一趟。”
待在府中太过烦闷,想出门的心思愈发强烈,杨游元抛开手上叉果的细签,视线转移到窗外,思绪也渐渐飘远:与程姑娘,已有好些日子未见了……
这回,杨游元不再偷偷摸摸溜出家门了,而是在饭桌上主动将出门的事告知给了双亲。
姜氏向来爱子,自打上回消了气后,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慈母模样,见自家儿子养伤这段时日心情欠佳,听完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意了。
*
主仆二人拐入柳湾巷后走了一小截路,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只见拌菜摊前围着许多人,杨游元不禁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夏日午后的客,最应该极少数才是,他这会儿还真是来得不巧。
可迫切见面的心思实在抵挡不住,他不再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程姑娘。”这一声呼唤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程芫听见声音,忙碌着手上的活儿偏头一看,见来人是杨游元,不禁有些诧异:“诶?是杨公子啊。”
“程姑娘,许久不见,你这生意倒是愈发做得旺了。”
“杨公子谬赞了,平日也就三两个客光顾生意,是今日我这摊上出了新菜式,所以客才多了些。”
听着有些惨淡,杨游元正想出声安慰,又听她提到什么“新菜式”,不禁好奇地往她手上瞧了瞧,随即指着问道:“莫非,这便是新菜式?”
程芫点点头,还没开口便被客人催促道:“老板,我钱都付过好一阵儿了,你倒是快些给我装上呀!”
程芫向客人“哎”了一声,又向杨游元投去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杨公子,我得忙活了,你要是不嫌弃,便在我这儿坐一会儿吧。”
见程芫抬了板凳来,杨游元心中尽是欢喜,哪里会嫌弃,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答应道:“好。”
平安接过凳子,在不远处的树下找到一处阴凉的地方,将木凳放置好,又用衣袖擦了擦这才请杨游元入座。
蝉鸣阵阵,燥意涌散。
平日在金玉凉屋里待惯了的公子哥,纵使在树荫遮蔽之处也不太好受,可心仪之人此刻正在眼前,一股子烦闷很快被甜蜜灌满,炎热便也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