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像抓我这般,也抓了许多其他人去凑数吗?”
见他像是好奇一般问起了话,石鹏山莫名发笑,向他解释道:“抓那么多人做甚?其他人都是兵部募来的,我几人捉的那个是已报了名儿,在去往营地的半路上溜走的,该管这叫逃兵,懂不?”
“其实吧,我本是典军校尉麾下的一卒,被上峰莫名派了个清点新兵的活儿,不久前刚从另一处移交到手上,带人回营的半道上再次清点时,却发现少了一人,经盘查众人后问到那逃兵的行迹这才一路追来,只可惜那人像泥鳅一般滑溜……后来我在树林里碰巧遇上你,才有了掳你的这回事儿。”
林宗义听着似懂非懂,虽是十分气愤他们随意掳人的行为,可听了这一番话后,似乎对他多了几分理解。
只因一人的过错而害去几条性命,当真是死得有些冤,况且那仗真打了过来,他和芫娘、芯儿又得经历一次纷乱流离,并且无法预知那时又将是何等的场面……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林宗义毅然道:“我跟你们走。”
听见这话,石鹏山有些惊讶,忍住心中窃喜的同时,又故作疑惑般地问道:“嗯?你是说你要留下?你怎地忽然之间变了主意?你难道不想回去找你的心上人了吗?”
接连不断的问题传入耳中,林宗义没答话,故意岔开了话题。
“我要吃鸡腿。”
石鹏山:?
怔愣间,石鹏山忽地想起了方才被自己随意丢弃的那只鸡腿,立马站起身低头寻找起来,一下子便在一处草上看见了鸡腿,随即躬身捡了起来。
“额这…鸡腿沾上地上的灰土和草屑了……”
石鹏山似补救一般对着鸡腿吹了吹,见没起作用,立马高声呼喊道:“老六!还有没有鸡腿——”
河岸边,正要往嘴里塞鸡腿的老六听见声音一噎,有些不明白情况便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张望过去,随即出声回应道:“哎山哥,我这儿还剩一个了。”
“拿过来——”
老六朝自己手里唯一的鸡腿看了一眼,咽干净口水之后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向那二人走去。
走近后,老六朝林宗义瞥过一眼,转头将鸡腿递到了石鹏山手上,有些弯酸地说道:“山哥,你方才不是已经拿了一只腿儿走了吗,怎么,他这是要吃两只腿啊……”
石鹏山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们吃的是我的鸡,我就算都吃了,那又如何?”林宗义毫不客气道。
“你!”
“老六,这是人家猎的鸡,吃个腿儿又怎么啦?行了,你别说了。”石鹏山出声制止,将另一只手里的鸡腿塞了过去,“拿着,人家可一只鸡腿还没吃上呢,你把这只腿拿去水里洗洗再用火烤一下一样的香,瞧把你馋得那副德行,快去快去。”
“你猎的鸡,你自是随意吃便是,是我几人白白占了你的便宜。”石鹏山将人打发走,随即将鸡腿递给了林宗义,又为方才的事解释了一番,“我们带的干粮不多,这不是难得吃上点儿荤腥吗,我这兄弟肚皮里没油水发馋了,让你见笑了。”
话落,林宗义不在回答,而是专心啃起了鸡腿肉。
两天以来,他在昏睡中无法进食,更别说醒来之后还饿着肚子不停与掳人的“匪首”僵持,眼下他与他们应当算是同伴了,自然是要安心填饱肚子再做其余的打算。
等解决完吃食,林宗义正在河边洗手时,突然发觉身后有一人跟来了。
以为是他们不放心他,特意跟来监视,林宗义擦完手正欲开口,便看见有个什么物件儿被抛了过来。
借着零星月光看清半空中的物件时,林宗义心颤了一瞬,连忙伸手稳稳当当接在了手心。
“方才我在板车上捡到的,我猜应当是你落下的东西。”
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石鹏山不禁好奇道:“你都有小娃娃了啊?”
林宗义抬手,有些怔愣地看着石鹏山。
“我见那布包上绣了只小狗儿颇为童趣,以为是你家小娃娃玩耍的小物件被你无意间给带在身上了,你怎地这般看我,难道我想得不对吗?”
对上石鹏山疑惑的神情,林宗义摇了摇头,向他解释道:“我还没有小娃娃,这是芫娘送给我的。”
“原来是这样啊,你与你那心上人还未成亲么?”石鹏山问道。
林宗义摇了摇头。
石鹏山“哦”了一声,点头间又似想到什么,说出了一个让他困惑的问题:“诶那个…我将你掳来,你心上人不知你境况,万一她以为你是个负心汉,嫁给旁人怎么办?”
林宗义眉峰轻动,凝神看向石鹏山,坚定地说道:“不会,她不会嫁给其他人的,我和芫娘心意相通,我们已经约定好了的,我会等她长大。”
“是嘛,那你可得守好了,你如今不在她身旁,免不得那些离得近的人不会撬你的墙角唷~”
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却让林宗义心绪间生出一丝不安,问道:“我们何时才能抵达?能否快些走,我想早些给芫娘去封信,她在家中定是极担心的,我得让她快些安心……”
石鹏山想了想,说道:“这恐怕有难度,主要是你那驴似年纪大了,拖我们几个大男人有些费力,走不快,照今日这般行驶速度,应当是还要花上个几日才能抵达。”
“不过你放心,届时叫军中的信使帮你快些传回家就是。”
第66章 保全性命
又过了两三日,奉命去往棠石山的那批人突然返回了城中。
在府上见到来人时,杨游元还有些诧异,经一番询问后才得知,那去往棠石山的路早在大雪夜前夕,就被山坡上无故滚落下的几颗大石给阻断了,而那通道,至今还未疏通。
杨游元眉毛轻挑,心道:那路都堵死了难不成他还能过去?呵,是只飞天遁地的精怪还差不多。
当即确定林宗义没去棠石山的消息,正要去给程芫带信时,杨游元却无意间从家中父母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事。
经商者,探听到的消息自是比寻常人家要灵通,也不知从哪处来的关于打仗的风声传入了杨老爷耳里,在与自家夫人商议一通后,夫妇二人当即做下了一个决定。
临门一脚之际,正要出府的杨游元被匆匆赶来的下人叫住了身,听口气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他随即搁下事情去了杨家二老面前。
一踏入正厅,便看见端坐在堂前的二人神色有些不太对劲。
看着两张忧心忡忡的脸庞,杨游元有些不解道:“父亲母亲,你们…为何这般模样?”
空气中静止一瞬,只见杨老爷神情严肃道:“元儿,为父与你母亲,须得告知你一事。”
杨游元道:“父亲,是何事?”
“为父近来听到了一些风声,过段时间淮京或许便不会有太平日子了,为父与你母亲的意思是,咱们早做打算,近日便收拾行囊离开此地了。”
离开?
突来的消息让杨游元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怔神片刻后讷讷道:“父亲…咱们要搬去何处?”
搬家一事,杨氏夫妇想得极为慎重,举家搬迁不似寻常小事,既要顾及眼下,也得瞻望将来。
“你将来是要科举致士的,那咱们搬往长安便是。天子脚下,即是再不慎,比起淮京还是要安定得多,到时也便于为你打点仕途之事,况且咱们家还算殷实,到了长安买个宅子,再随意寻处铺面将生意做起就是……”
随后,杨游元心事重重离开了杨府。
马车悠悠驶到柳湾巷口,杨游元下了车,命人原地等候后,径自拐入了巷中。
“叩叩——”
木门轻响几声,没过一会儿便从内打开了。
程芫见着来人,悲喜半掺,心中盼望着好消息传来,又生怕从那张嘴里听见什么可怕的事。
她已经挤不出笑脸去迎人,只是出于礼貌地向杨游元招呼了一声:“杨公子。”
杨游元点头,见她整个人像是顶了一团黑云似的发恹,眉头轻皱一瞬,一言不发地踏入了小院。
来到院内,杨游元像是极熟络一般,找来两把木椅安置好,随后又招来程芫一同坐下。
“他不在,你便如此亏待自己?”
听见问话,程芫愣了一下,见杨游元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这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睡得不好,没有亏待自己。”程芫为自己辩驳道。
这段时间里经常在半夜间被噩梦惊醒,面色差是自然的,她又不是强行逼迫自己不睡觉,倒也不算不上什么亏不亏待的。
听得一声叹息后,又听见杨游元缓缓说道:“那去棠石山的路早堵了,他去不成棠石山。”
听见消息,程芫心一颤,大脑飞速运转着,心想:既然没有去棠石山,那林宗义只会去郊野的树林打猎,可为什么那里会找不到他的踪迹,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难不成是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