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桎梏退去,程芫蹲身哄完孩子回头时,却发觉到了男人的不对劲。
那张合的嘴巴像似发不出声音一样,干动着不出声,看着十分怪异。
“你怎么了?”
林宗义只觉呼吸被冰霜冻结了一般,耳边传来的声音也变得模棱不清,随即两眼发黑,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程芫吓了一跳,急忙冲了过去,仍被一股力带到了地上坐起,屁股有点疼,不过幸好托住人缓冲了不少力,只才没让林宗义的头先着地。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林宗义倒地的原因,程芫急忙让林三月回家搬了救兵。
*
从迷蒙中醒来之时,林宗义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梦,还是一场令人眼黑昏厥的恶梦。
可当陌生的屋子和那撑在榻旁睡着的人儿时,他这才惊喜觉察,自己没有做梦,而是真真切切找到她了!
看着人儿小脸上透出的几分疲倦,林宗义支起身子将她抱上床榻,轻轻放在了自己身旁。
林宗义侧卧身子盯着程芫的睡颜,一时看得入了迷,便忍不住抬手抚摸起她的面颊。
细腻柔滑的触感,与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截然不同。
手下的人儿似有些发痒,嘴唇微微嘟起,靠着他那带茧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磨蹭痒。
林宗义目光有些痴了,轻声念道:“好乖。”
灯烛不知不觉间燃灭殆尽,黑暗瞬时笼罩在了房间内。
榻上有乖巧人儿安睡在侧,林宗义不仅毫无睡意,而且心中十分酸涩。
这夜的同榻时光是他从芫娘的丈夫手里偷来的,明日天亮之后便不会再有了……要不他胆子再大些,也向芫娘偷些东西吧……
迷迷糊糊间,程芫觉得嘴巴有些湿润,下意识抿了抿唇,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后,一睁眼便看见一张放大的面容贴在自己嘴唇上。
起初那人只是贴着她的唇轻轻吻了吻,紧接着像是发觉到新奇趣味一般,直接张嘴含上了她的唇瓣细细品弄,再后来他竟想要将那大舌伸入口中试图撬开她的嘴!
程芫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样的亲密做法,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大舌抵了出去,顺带将人推开,得了大口喘息的机会。
等呼吸平顺后,程芫压着声音没好气说道:“哼,三月说得对,林宗义,你就是坏人,竟然敢趁我睡着偷亲我的嘴!”
这般偷摸做法被人当场捉住并且指认出来,林宗义羞愧极了,红着耳尖老实承认了自己犯下的过错:“对不起芫娘,我方才确实偷偷亲了你的嘴儿…是我不好……”
见他如此坦诚地回话,程芫不好说什么,低声说道:“这次我原谅你,要是下回你再背着我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我真的不理你了。”
程芫想:换做是以前的老实猎户,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做,可现在的他却变得十分不老实了,这人这些年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对林宗义的好奇压过了朦胧睡意,程芫快速下榻点灯,开始了“一堂会审”。
原先没仔细看,现在倒是发觉到了一些不同。
程芫触上林宗义的脸庞,指尖抚过下巴处,轻轻戳上了那一根根细密小刺,忍不住嘀咕道:“林宗义,你怎么长了这么多胡子。”
林宗义道:“平日疏忽打理,抽空刮了便是。”
“脸好像也变得更黑了。”
林宗义回想起三年前自己为了肤色变白做出的糗事,忍俊不禁道:“是黑了不少,芫娘若是看不惯,我稍加养养便是。”
两人一言一语,气氛眼见着温馨起来,却因接下来的一句话降至冰点。
“所以林宗义,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林宗义对上眼前姑娘质问般的目光,扶了扶她有些散落的鬓发,不慌不忙地脱起了衣裳。
只片刻,上身已被他脱得一件不剩。
赤身而坐的男人让程芫下意识闪躲目光,面颊上正有些发烫的时候,便被人用双手搬正了脑袋,不偏不倚对上了他的眼睛。
“芫娘,你别躲,看着我的身体。”
听完话,程芫羞红着脸目光下移,只一瞬便白了脸。
只见她唇瓣轻颤着开口,连声音都失了调,变得急促起来:“为什么…你…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
“芫娘,就在我不见人的那个冬日,我因意外事件参了军。”
“身上这些伤,都是我每一回搏命后留下的印记。我不敢轻易死去,也知道我不能死,因为我死了,就会再也见不到你……所以芫娘,我活下来了,还找到了你。”
林宗义说得极为轻巧,可程芫心中却堵得发疼,悄无声息流下了一串串泪珠子挂在莹白的颊边。
程芫颤着手抚过那些惹眼又消退不下的伤痕,心疼地问道:“林宗义,你痛不痛?”
林宗义摇头,用额头渐渐贴上程芫的额间,低声轻语道:“不痛,只要想着你,便都不痛了。”
“芫娘,我好想你……”
程芫心涩极了,忍不住哽咽道:“呜林宗义…你总算回到我身边了……”
说完,程芫再也忍不住情绪,埋进林宗义的胸膛里呜噎大哭起来。
泪水顺着沟壑滑落至腹间,林宗义只觉无比滚烫,紧紧拥着眼前的泪人儿轻轻拍抚,一面吻去颊边的泪珠,一面说道:“芫娘莫哭,哭多了眼睛该疼了,都怪我,是我不好……”
第74章 “唔系…唔唔…系唔唔……”
月影沉寂,夜色消弥。
此刻,屋中只听得见轻弱的抽噎声,榻边的身影彼此依偎着,千言万语无声化做亲密相拥,似在聆听心语,缱绻柔情。
温香软玉在怀,林宗义迷恋至极,多出的一丝理智却将他快速牵扯回神。
平复心绪间,程芫发觉抚顺在自己背脊上的大手突然停滞不动了,满心诧异地抬头看去时,见到了一双落寞失意的眼睛。
程芫抬手覆上男人的小臂摇了摇,轻声问道:“林宗义,你怎么了?”
对上人儿关切的目光,林宗义面露纠结,似有些难以开口般缓缓启唇道:“芫娘…你丈夫今夜未在家中,天快亮了,我…我得走了,要是叫他撞见这般场景,该要给你麻烦了……”
程芫拧着眉有些糊涂,心想:这傻子在说什么,丈夫?她哪来的丈夫……
虽然不知道林宗义这无厘头的想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程芫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有了‘丈夫’,那怎么还趁我睡觉的时候亲我的嘴,还抱着我从半夜到天明……”
“林宗义,你这样,是想和我偷情吗?”
林宗义从未想过能从程芫的口中听到如此大胆的话语,瞪大眼连忙伸手捂了人儿的嘴。
“胡说,我们不是偷…情。”
“唔系…唔唔…系唔唔……”不是偷情是什么?
那张小嘴虽被他给捂上了,可仍咿咿唔唔出声反抗着。
纵使语词模棱不清,林宗义也能听明白意思,可他答不出话,也不敢对上那双充满质问的眼睛,只好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但只片刻,他便察觉浸了一手湿意,不是手心呼出的温热雾气,而是掌侧沾惹上的珍珠泪。
身前的人儿,又哭了。
林宗义顿时一怔,急忙撤了掌将人儿重新揽回怀中轻哄,可怀中的人却不似先前那般你情我愿了。
只见她一面扭转身子躲避他的环抱,一面压抑着哭声十分抗拒地吼道:“你走开,我不要你抱!”
“林宗义,你就是混蛋,大坏蛋!”
林宗义被这一番情形弄得束手无策,见她哭又心疼得紧,环在腰肢上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很快,屋内的哄闹声便被匆匆推门的声音引得戛然而止。
见有人进屋,程芫一把推开了林宗义,赶紧抹了抹泪,装作没事的样子起身走去。
“婶子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刚才的声音把您给吵醒了?”
昨夜见到自家女儿跌跌撞撞朝她跑来,小嘴里还叫喊着“娘亲,姨姨说救坏人”,光听字眼就将她吓得心跳漏了半拍,只不过她听错了声,将“救”听成了“有”,慌慌忙忙喊着林开宏拿棍子去救人。
夫妻双双跑去寻人的时候,远远看见程芫抱了一个男人跌坐在地上,走近一瞧,当即发现了不对劲,昏迷的男人虽有胡子,可他们看的出来,他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三年一直寻不到踪迹的林宗义!
不明林宗义忽然出现的原因,翠娘先让林开宏将程芫给解救出来,随后将人背回了家。
要说方才的动静,还真是吓了她一跳,那会儿起时便听见对屋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猜到人醒了,她也放心了不少,可没想到只是梳个头的时间,这边便闹了起来,急得她赶紧过来看看情况。
“没吵,婶子本就起了,听见声儿便过来了,芫娘…你们这是怎么了?”翠娘疑惑不已,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